眼前只有水幕,她挑眉,抬脚踏入水幕中。
入水幕的瞬间,方才景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空空长廊。
蚩灵钺感应愈发强烈,她与凤魍顺着长廊而行,两边墙壁忽而流光,隐约可见其上壁画。
这壁画眼熟,与她初入玄灵境那长长的陵墓甬道上的相似,但所画之物却是截然相反。
若说那边为九霄天外天万载神祇临世,那这里便是魔界十八域,画万里炼狱魔冢。
忽然,她驻足一段画前。
画上一条黑红巨龙,口衔不灭烛,像极了那时祁阳山魔阵中的烛龙石雕,那时候她还笑说雕塑没楼长渊漂亮。
她打了个响指,青色火焰将此间照得更亮,壁画之上,烛龙眼瞳骤亮,不灭烛被它扣在爪中,巨大的身躯缓缓游弋。
画面又陡然一变,魔龙被锁在炼狱之中,身上被七把灵剑穿透,奄奄一息。
凤行舟呼吸一滞。
这等景象,分外熟悉。
“困魔阵下,天魔不生。”
是一个清亮庄严的女子的声音。
画面还在变,魔龙被打断了脊骨日日拔鳞,有人拿它骨血敬神明,分食血肉又灌灵药吊着它的命,三千载日日如此。
心脏猛地剧烈跳动,牵拉得她微微躬身,她按在墙壁上急促地喘息,再抬头时,画面已然消失不见。
凤魍轻轻靠上来,那双黑瞳隐现青金光芒,微微眯起,邪肆非常。他抬手撑在她身后空白石壁上,一点点将她的视线占据:“凤行舟,你与那魔头,到底是何关系?”
他看过她与魔头在一起时的欢愉。那时一句同生共死,他便猜到她总会莫名其妙受伤心中波澜无不与那魔头有关联。
可是他们呢?
她是引炁人,他们就是最亲近之人。他心中那点欲望早在引炁的那一刻升腾,慢慢将他拖入深渊。
“凤行舟……”
凤魍声音嘶哑,在静谧的甬道里旖旎又魅惑。
凤行舟蓦地抬头,她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欲望,一如楼长渊在与她交欢时那样。她轻轻扯了扯唇角:“我与他,是同生共死神魂相融的关系。”
爱吗?或许谈不上罢?
可是楼长渊太合她喜好,双修之时也是那样契合。
“呵……”凤魍心中酸涩,他好像知晓这样的情感是什么,是鬼修口中的嫉妒,他说欲望与嫉妒是他们的本能。
火焰将熄,她的脸被最后的火光映照出模糊的轮廓。那一瞬间,凤魍险些压抑不住叫嚣的欲望,他咬着牙低笑:“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能让你的心那样痛?
火焰熄了。
甬道太黑太长,凤行舟缄默着。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楼长渊曾经历过的一切,听到风兮将他镇压炼狱三千载。三千载日夜,他死去活来。
心中的疼痛未消,头也痛起来,乌澈给她的记忆、她自己的记忆在不断闪过交叠。
风兮和她,天魔跟楼长渊,苍琰与莫崖……
她捂住头。
“凤魍,我到底是谁?”
凤魍深深地看着她,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肩:“凤行舟,你看着我。”
他抬手亮起与她相似的青色火光,强迫她抬头,收去邪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凤行舟,是吾主。”
说罢,他紧紧地将她抱住。
话语掷地有声,击碎了一层壁障,凤行舟清醒了些。
是了,她想起来曾在殁神陵风神殿楼长渊也是这样紧紧地抱住她,满腹委屈说着她不是她。
“走罢,我们接着往前走。”
这个甬道的壁画能放大人心中的犹疑,搅碎理智。她轻轻拍了拍凤魍的背:“多谢。”
“你同他也说谢么?”凤魍轻嗤。
凤行舟笑而不语,她与凤魍,从相遇之时就已注定了会纠缠不休,但她从未后悔过。
鬼物如何?他将她奉为主,便不会背叛她。
凤魍没有再放开她的手,壁画还在变换着,但再难蛊惑二人。与她并肩行至长廊尽头,石门自启,而后是高穹殿上,九龙首吐水落入一个巨大冰棺之中。
凤行舟飞身而上。
透过冰层,她看到了与她七分相似的女子——风兮。
风兮不是早在神魔大战时便陨落了么?按说大战,她不仅仅是陨落,更是神魂俱散灰飞烟灭,她的尸身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让本尊来瞧瞧你妄念几何欲念又几何……”
飘忽的声音落入耳中,冰棺之中的风兮睁开眼,正与她对视。
强悍的风灵息自凤行舟身躯内爆发,脚下华莲绽放,青虎忽出,她背靠着凤魍,视线从风兮的脸上移开,哼笑:“殁神陵中子虚墓,墓中曾见乌有先生之踪迹,只可惜那时未见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