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多财看到秦姝一脸的不近人情,又求助般地看向二老,只得到二老特意躲开的眼神。
或许是郑多财哀求的神色过于可怜,秦姝终究不忍心,轻咳一声,仍冷声道:“酒坊里酒那么多,万一又出意外怎么办?”
说着,也不顾郑多财的反对,径直朝郑多财走去,又强硬地从郑多财手里抱过多多,转身回了房。
“伯父……”
见此情形,郑多财再次将目光转向秦父。
自从多多出生,可都是他在照顾,和他住在酒坊,这么久了,突然不让多多跟他回酒坊了,他怎么能舍得?
秦父见状,立即眼睛一转,腿也跟着动:“这今日吃得有些撑了,珊娘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在郑多财求助的目光到来之前,秦母连忙附和:“是了,是得消消食……”
说着两人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家门。
只是刚走没两步,就又折回来,趴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动静。
“你说桑桑和小郑这是怎么了?”秦父不解地问。
秦母摇摇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桑桑平时虽然脾气大了些,但像今日这样冷冷淡淡的,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郑多财站在院里足足有半刻钟,既不敢上前去敲响秦姝的院门,又不想就这样放弃。
日头西沉得厉害,秦父秦母在门后站得腰都有点痛了。
“这小子,究竟要干什么?”
“伯父伯母,你们就回来了?”
就在秦父低头发牢骚时,身旁突然就响起了郑多财的声音。
吓得他一个不稳,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抬头见郑多财如此垂头丧气,终是没忍住地问道:“小郑,你怎么惹桑桑了?”
郑多财闻言,想起之前下午的事,叫他如何能开口?
对此,郑多财只能闭口不言。
秦母见状,看了眼天色,劝道:“要不小郑你今天就不回酒坊了,等明儿,伯母帮你劝劝桑桑。”
郑多财同样看了眼殷红的天色,只摇摇头:“不用了。”
同秦父秦母告别后,郑多财便独自回了酒坊。
再次推开酒坊大门时,相比于过去,郑多财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目光落在那碗自己白日里准备的食物,心中更是难过不已。
这一晚,郑多财没睡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彻夜不眠过了。
第一次,是秦姝让搬进酒坊的第一天,因为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固定居所,他兴奋得一整晚没睡着,半夜将酿酒坊前前后后逛了个遍。那处赏月的绝佳位置就是那时发现的。
第二次,是秦姝给自己送来户籍文书的那天,她还注意到自己不合身的旧衣和身上的暗伤,送来了新衣和药物。那天他不仅不再是流民,还是第一次从师傅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关心与温暖,于是他听秦姝的话,挑了一夜的水。
可那天暑热难耐,他以为只要挑完水,自己就能冷静下来。可事实上并没有,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当时只要自己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某人的身影。
……
赠饭、赎身、治病……
细数过往,秦姝早已千次万次救过自己这条命了。
明明是一条最普通、最不值钱的命,却被秦姝救了一次又一次。
而最近的一次……其实是在几天前,他和秦姝看完月亮的那个晚上。
他本意是想安慰秦姝,他虽不敢妄言自己十分了解秦姝,却也知晓她当时为宋怀峥的事情而焦心忧虑。
可是……人的欲望是会一点点变大的,
当从秦姝越来越多的话语和神情中出现宋怀峥的影子,他竟然生出了很多卑劣阴险的心思。
当日他说那些话,一部分是想让这个总容易担心旁人,为他人着想的姑娘,多放点心思在自己身上。
另一方面,就像当日他所说的,只承担与自己的因果。
甚至是亲她这个想法,甚至是那晚就萌生出的卑鄙心思。
那由欲念滋生的妄想,当时虽被自己推开了。
可也依旧紧紧缠绕着自己,越缠越紧,直到自己呼吸困难,理智被全部侵蚀。
终有一日,破笼而出,伤人伤己。
他依着对方的心软,一点一点地试图得到更多。
可是当她真的同意时,他第一时间生出的却是愤怒与不甘。
愤怒自己的趁人之危,明明知道她是一个惯会心软的人,偏偏在那样的时机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
不甘的是她居然真的同意了。
为什么?
她会同意?
仅仅是因为彼时彼刻的自己看上去很脆弱,看上去很需要安慰?
若是这样的同情,他宁可不要。
可是……他又能要什么呢?或者说,他又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去要呢?
就连自己尚且如浮萍一般依托于秦家苟活,又怎能妄图攀折那院中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