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自己回去，和我爹娘说一声，我挺想逛逛这里的夜市什么的……”

半晌之后，秦姝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心虚。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留宿，也亏得有个郑多财在，还可以替自己回去给爹娘带口信。

闻言，郑多财眼底的失望一闪而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应承下来此事。

得到答案的黄莺莺则是立即沉浸在好友能陪伴自己的喜悦之中，高兴地抱着秦姝的脖子跳起来：“太好了！”

黄莺莺秉着最后一点道义和秦姝一起送郑多财出了城门，还将事先准备好的糕点交给郑多财：“这盒是给桑桑父母的，这盒是给我娘和弟弟妹妹的，小郑兄弟，辛苦你了！”

郑多财默默将东西抱在怀里，认真地听着二人的嘱托，只是眉宇间兴致缺缺，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等郑多财离开了，黄莺莺才犹犹豫豫地说出自己的疑虑：“我怎么感觉郑多财有点不高兴，他是不是不想帮我带东西啊？”

“有吗？”秦姝皱起眉回忆了一下刚刚郑多财的样子，并未察觉出什么，也没有不高兴啊……

天色渐黑，可城内丝毫没有就此寂静的迹象，甚至隐隐约约比白天还要热闹。

秦姝此时早已被玩心占据了身心，哪里还管得了其他，催促道：“哎呀，你想多了，郑多财这人挺好的，你不是说晚上的省城特别热闹好看吗？我们先去逛逛吧！”

黄莺莺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很快也被秦姝的情绪感染，将这么点疑虑抛之脑后了。

见秦姝兴奋得自己险些都拉不住，黄莺莺连忙道：“若是赶着回家，这会就迟了。但是若是想逛夜市，这会还早呢！你先和我回家去，等晚一点再出来，那才热闹呢！”

秦姝闻言，这才停住了自己跃跃欲试的脚步，听话地跟着黄莺莺先回家去了。

只是人虽和黄莺莺回了家，心却没有回来。

虽说祁云镇每月也有一两次的市集，可那终归比不上省城这样的大地方热闹。

不过黄莺莺虽然表现得比秦姝冷静许多，但其实心里也并不平静，早早给自己的铺子打了烊。又寻来一套新衣裙，交给秦姝。

“桑桑，我烧了热水，你今天也忙了一天了，要不要先沐浴换身衣服，到时候出去玩也舒服一些。这套衣服是我新买的，还没来得及穿呢！”

秦姝看到黄莺莺手里那套衣裙模样崭新，上面的刺绣更是精致，便猜到这衣裙估计价格不菲。

君子不夺人所好，秦姝并不打算接受这套衣服：“新衣服你留着自己穿就好了，给我找一套你以前的就好。至于这套，不如你今晚穿给我看。”

黄莺莺本想再劝，奈何秦姝意已决，也就不再强求，转身去衣柜重新找了一套自己的衣裙。

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的秦姝，坐在窗边一边给自己编发，一边等着黄莺莺换好衣服。

“桑桑……”

人未到，声先至。

秦姝回头，却看见穿着新衣裙的黄莺莺缓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同于平时所穿的衣裙，这套鹅黄色的衣裙衣袖宽大，布料暗纹用的是蝴蝶纹样，其中还用金线在袖摆的地方勾勒出精致的蝴蝶。

即使在夜色之中，也依旧熠熠生辉。

而腰间和内里交领的缘边还绣了蝴蝶芍药的花纹，最终由一条绿色的系带系在腰间作为点睛之笔。

这套衣服穿在黄莺莺身上，都衬得黄莺莺娴静了不少。

几乎是在看到的第一眼，秦姝就睁大的眼睛，满是惊艳。

而黄莺莺也是第一次穿这样好看精致的裙子，脸上露出几分怯色，可眼底却向秦姝投去期待的光。

“莺莺，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秦姝边起身，边将黄莺莺拉到镜子前，“今天穿这样好看，头发也要好好梳一梳才是！”

秦姝很快就给黄莺莺盘了个合适的头发，只是看着略有些素的发间，秦姝有些惋惜地说道：“就是发饰少了些，这样吧，莺莺你生辰不是快到了？今天我们就去给你挑合适的发饰，当我送你的生辰礼物，好不好？”

“不用，桑桑……”

黄莺莺刚要起身拒绝，就被秦姝按了回去：“听我的，莺莺！咱们女孩子就是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这样做生意才有力气！”

“你说得对，桑桑！”

黄莺莺十分认可秦姝的话。

当初自己买这套衣裙时，也是用了这番说辞说服自己的。

秦姝在黄莺莺的妆匣前，打量了几番，又翻出脂粉给黄莺莺打扮。

黄莺莺坐在秦姝面前动弹不得：“桑桑，有点夸张了……”

秦姝却不觉，依旧认真地装扮起黄莺莺起来。

等二人拾掇好，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省城的街道里四处都挂着照明的灯笼，所以纵然是在晚上，也依旧明亮如昼。

夜市里摊贩众多，卖的东西也各种各样，沿街更有不少杂耍卖艺的人。

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那儿还有吐火的！”

远处围满了一群人，观看吐火杂耍艺人的表演。

看到火焰从人嘴里吐出，不仅是秦姝一人，四周的人皆都惊叹于卖艺者绝妙的表演。

黄莺莺拉着秦姝挤过人群，直接到了最前面，好近距离看人的表演。

“各外看官……”

卖艺者的话还未完全落入秦姝耳中，就被一阵从远处突然传来的惊呼声盖过去了。

秦姝四处张望，就看到不远处的河道上缓缓出现一道精致的画舫，画舫极大，几乎占据了半个河面，而那些欢呼声正是冲着那艘画舫去的。

“莺莺，那是什么？”

秦姝凑到黄莺莺耳边好奇地问道。

黄莺莺本来还沉浸在眼前的表演，听到秦姝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顺着秦姝说方向看去，脸上也露出惊讶的神色：“那个好像是瑶台的画舫，每个月总有一到两次出来在这城内表演，都是瑶台知名的乐师艺妓，若是单去瑶台听她们弹曲可不便宜呢！”

“桑桑，你运气真好，第一天就遇到她们表演，走，我们走近点去看！”

黄莺莺拉着秦姝的手，再一次穿过人群，直走到河道边的一处廊下才停下脚步。

画舫的第一层，有几个舞姬正在跳舞。

随着音乐的结束，舞姬们也停下了动作，朝众人行礼离开。

而最上面，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那扇关着的小门终于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同画舫的精致华丽不同，女子一身月白衣裳，气质清冷，也未有过多装饰，正应了那一句天然去雕饰。

“是燕辞楹，燕娘子！”

“燕娘子的琵琶技艺堪称无人能及啊！”

听着身旁人激动的讨论声，秦姝意识到此人的厉害之处，更加聚精会神地看了过去。

只见燕辞楹朝众人盈盈一拜，便坐在了身后的小凳上。

先是抬手试拨了一下琴弦，随即便开始了自己的弹奏。

随着第一声的出现，就已然震惊到了秦姝，她本以为这个燕娘子这般打扮，会弹些缱绻的曲子，谁料第一声就如此激烈，十分具有冲击力。

仿若利剑穿过这水面，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原本还吵闹不停的两岸百姓，几乎是在听到这声的同时，都自发地安静下来，准备静静欣赏起燕娘子绝妙的琵琶曲。

燕辞楹横抱琵琶，弹到激烈处，江边的风吹动弹着的衣袖及发尾，似乎也是在配合着这激烈的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