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次试炼……”青莲收回手指,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只能给你打五分。真的是一点章法都没有,乱七八糟的。若非那堕落之灵主动向你展示过往,歪打正着的,你怕是连线索都摸不到几条,最后能不能通关都难说。”
米燃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好像是事实,只好悻悻然闭口。
青莲瞥了他一眼,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一丝清冷:“也罢,毕竟是你第一次参加试炼,而且以现今的社会环境,确实难以磨砺出应有的敏锐和警觉,此番表现,你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她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击窗棂,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正好,也与你分说清楚,『万界』最初选择将你们四人投放至一处,本也是有其考量的。你们四人中,他们三人是一起的。那个炼体的男娃筋骨强横,是为壁垒前锋的角色;戴眼镜的那个青年心思缜密,可担团队的智囊;而那名唤索菲亚的女娃,虽然修行之法偏向辅助,却是三人中真正的决断者与核心,能调度另外两人。至于你……”
她的目光落在米燃洋身上:“你所修《清静无为心经》亲近自然,那稻草人纵使堕落,其核心仍是自然之灵。你本应是最易获得它的注视,甚至与之沟通,从而兵不血刃化解怨念的关键之人。若那女娃稍有眼光,主动与你联手,四人合力,各司其职,此番试炼断不至如此狼狈惨烈。”
“可你不是要我……”米燃洋有些懵逼。
“是我要求你独自完成。”青莲直接承认,“我之所以这样要求,原因很简单——依赖他人,终是外道,易生怠惰之心。而修行之路,终究是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况且,经此一遭,剩余的新人试炼『万界』大概率会给你匹配单人试炼或副本。到那时,你若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身边再无同伴可依仗,那才真是十死无生的境地。”
米燃洋默然,理解了青莲的用意。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这番独自面对的锤炼,确实让他获益良多,远比和另外三人组队,在他们的庇护下轻松过关来得深刻。
“不过,”青莲话锋一转,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你最后那手「清静涤魂甘露咒」,用得倒有几分意思。能在危急关头想到用这种大范围净化咒术破局,而非一味强攻,算你脑子不笨。而且这咒术繁复,我当时因着时间紧迫只大致给你捋了一遍咒文,你竟能背下来,还成功施展出来,看来你在水行一道上的悟性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很多。”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这几天你好好休息。等你恢复过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好领悟一下‘御水诀’的真意,免得你空有悟性,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听到可以休息了,米燃洋长长吁了口气,放松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柔软的床铺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师父,”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些疲惫后的飘忽,“你说这是不是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啊?不久之前我还只想着凭借上一世的记忆,抓住几个市场风口,赚点小钱,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种点花花草草,平淡悠闲地度过这一生。“
他顿了顿,眼神渐渐聚焦,仿佛在回顾那段看此很近却已经遥不可及的日子:“可是超凡力量突然地闯入我的生活,让我看到了活着的另一种可能。我的心好像也跟着活了过来,不再甘于平凡,想要修炼,想要提升,探索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甚至……也想像你一样,能去各种各样的位面游历,见识更多的风景。”
米燃洋神色有些恍惚,经过这次的『万界』试炼,其中过程虽然险象环生,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成长——不仅是实力的提升,更重要的是,见识、心性,还有应对各种状况的经验,都有了全面飞跃。
“这就是你的道。”青莲空灵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肯定。
“这也算是道吗?”米燃洋诧异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淡淡浮现的、笼罩着靛青色光晕的青莲身影,脸上满是困惑,“这……只是我个人的人生目标?”
“痴儿。”青莲的身影如水波般轻轻晃动,她叹了口气,“何谓道?道并非你想象的某种遥不可及的至高法则,你勿需将其想得过于玄奥。”
她的声音变得空幽而深邃,仿佛在阐述宇宙至理:“它存在于万物生灭之间,蕴含于众生抉择之内。你重生后选择放下前尘、融于此世,是道;你心生渴慕,欲求超凡脱俗,亦是道;你于试炼中的挣扎、领悟,乃至最后心存一念之仁,选择净化而非毁灭,这皆是道。道非远在天边,它即是你脚下所行之路,是你亲身所历之事,是你此刻所悟之心。每个人一生所言所行、所思所择,汇聚成的独一无二的生命轨迹,便是独属于他自己、独一无二的道。”
“你方才所言种种,正是你道途之始。”
米燃洋眉头微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感觉仿佛抓住了一丝缥缈的灵感,看到了一个宏大世界的模糊轮廓,但其中关窍,却仍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难以言喻。
蓦地,他想到什么,手摸向口袋,掏出了那本从试炼中带回来的、老神父托马斯的皮面手册,满怀期待地看向青莲。
“别看了,”青莲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幻想,“这就是本普通的手册,上面没有任何超凡力量附着,不是什么超凡道具。”
“啊?!”米燃洋如遭雷击,猛地坐起身,翻来覆去地检查那本手册,果然感受不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顿时哭丧着脸,“我当时想着他是关键NPC,还以为这肯定是什么隐藏道具呢!结果……结果,就这?!我亏大发了!”
青莲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痴儿……得失之间,岂是一本日记所能衡量的?”
“不过,手册里的那卷羊皮纸上倒是记载了一个仪式,一个可以加快植物生长并驱赶虫鸟的仪式。”
留下最后一句带着淡淡笑意的话,青莲的身影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
米燃洋捧着那本毫无价值的手册,哭笑不得地瘫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