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燃洋放下铅笔时，石膏十二面体的投影才刚刚在其他学生的画纸上成形。有着前世记忆加持，这种基础素描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瞥了眼还在专注排线的苏昕，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将画板交给申老师检查，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回到座位收拾起了画具——后天就要进行第一次穿越，再加上周末的补习班本就排得密不透风，实在没时间像往常一样等她一起走了。

没有办法，虽然逃过了小升初的衔接班，但是邾玉妈妈经常和米妈互通有无，交流各种补习班的情报，受到邾玉妈妈的影响，初中刚开始慕容芝还是不顾米燃洋的意愿给他报了一堆补习班。

“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下周见。”

苏昕理解地点点头：“拜，下周见。”

突然安静下来让她有那么一点不适应，但很快就埋头继续作画。

只是……

哪里传来的一股淡淡的花香？苏昕吸了吸鼻子，像是荷花的清香。但是这都已经九月下旬了，荷花早已经开败了。或者是荷花香味的香水吗？不过之前怎么没闻到呢？

她下意识看向米燃洋空荡荡的座位，原本就若有若无的味道，现在却是完全闻不到了，自然也无法再追溯这香气的源头。

"洋洋，过来一下。"

慕容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时，米燃洋正在房间里整理背包。母亲很少用这种严肃的语气叫他——通常只有考试失利或者自己犯了什么错时才会这样。

他推开房门，看见母亲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照得她绷紧的下颌线格外锋利。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慕容芝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出"咔咔"的声响。

米燃洋迅速检索着近期记忆：开学才不到两周，月考还没到，今天画的画还得到了申老师的表扬......

"我最近...没犯什么事吧？"米燃洋的脸上出现迷茫。

“今天上午，你在申老师的课上是不是一直在和同组的同学聊天？”

见他一脸茫然，慕容芝原本只是想口头教育一下，现在好了，气是真的上来了。

“啊？不是，就因为这个？申老师还专门给你告状了？”米燃洋瞪大双眼。

“你还说呢，要真是申老师给我打电话，今天一顿打你肯定是跑不掉的，”慕容芝冷笑一声，本来这段时间孩子懂事了，走上正轨了她还很高兴，结果中午一个电话就是一泼冷水，“要不是诗琪妈妈给我说你今天在课上的表现，我还不知道你能和别人聊得这么热火朝天！”

“平时见亲戚的时候闷得像块木头，怎么跟女同学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米燃洋张了张嘴，米妈连珠炮似的质问已经砸了下来：

“我花钱送你去学素描，你这个样子能学到什么？”

“成天就知道聊天，你的心思有放在学习上吗？”

“是不是又偷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书了？你和人女同学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听着慕容芝的说教，米燃洋有那么一刹那感觉自己回到了上一世。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度攥住他的喉咙。恍惚间他仿佛回到前世那个被“为你好”编织成的牢笼——

上一世父母虽然很少有时间过问自己的学习生活，但是却对自己掌控的死死的。这不许那不准，为了你的身体健康不许吃路边摊，为了学习不许看漫画，也不许再玩乐高，后来甚至偷偷把他积攒的小说、漫画和玩具等一切和学习无关的东西都扔掉了。

好不容易喜欢上画画，却在高一时被告知为了多报两门补习班画画也不能再学了。

素描班得学费变成了生物和化学的补习费，没有任何的商量。

总之一句话，把你的心思放在学习上。

后来米燃洋勉勉强强考上了一本，本来想选择外地一所传媒专业不错的大学，又因为父母想把他留在身边选了本地的大学。

从这时候开始米燃洋与家人就渐行渐远了。

再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他除了过年基本都不回家了，哪怕他和父母都住在同一座城市里。

"我知道错了。"他垂下头，声音驯顺得像被修剪过枝叶的盆栽，"以后上课一定专心。"

再三表示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后，慕容芝又絮叨了十分钟才放他离开。

直到浴室水声响起，米燃洋都没有回过神来。

洗完澡躺在床上的米燃洋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凝视着天花板上游移的光痕。

窗外的月光被纱帘滤成青霜，往常这个时候，青莲早就化形而出，在他耳边絮叨“气走任脉”之类《清静无为心经》的修炼要诀。

今夜的房间里却是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