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令!”军医齐声应道,继续专注地为蒋毅换药。
帐篷外,身着简易防护服的士兵们依旧在坚守岗位,脚步声整齐有序,与远处隐约的蒙军号角声交织在一起。
“不能烧啊,不能烧!”一声凄厉而绝望的惨叫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刺破了战场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头发花白,满脸褶皱,身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正跌跌撞撞地朝着空地冲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痛与执拗,双手死死张开,拼命阻挡着手持火把的士兵,“那是我的儿啊!是守着靖安城的好儿郎!你们不能烧他!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啊!烧了他,他的魂魄就无处可去,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老人一边哭喊,一边朝着被尸袋包裹的尸体扑去,就在要触碰到尸袋时被守卫的将士拦下,连儿子的尸体都无法触碰,老人的情绪更加激烈,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嘶哑破碎:“儿啊,娘对不起你,没能好好送你走,他们要烧你,娘不让,娘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他们烧你!”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单薄的衣衫在风里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决绝,哪怕面对身着防护服、神情肃穆的士兵,也没有半分退缩。
士兵们手中的火把顿住了,脸上满是为难,一边是程大人的命令,一边是老人撕心裂肺的哀求,他们终究是下不了手,只能僵持在原地,目光望向帐篷的方向,等待程澜梦的指示。
帐篷内的程澜梦听到外面的动静,眉头微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裴温伦与蒋毅紧随其后——蒋毅虽身子虚弱,却也执意要出来看看,他看着那位悲痛欲绝的老人,眼中满是愧疚,想起那些因自己鲁莽而牺牲的将士,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程澜梦走到老人身边,没有立刻下令焚烧,而是缓缓蹲下身子,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威严,只有几分共情:“老人家,我知道你难过,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儿子,也知道,在咱们眼里,人死后,入土为安,才能让亡魂安息,这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我懂。”
老人听到这话,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程澜梦,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质问:“你懂?你懂为什么还要烧我的儿?他为了守这靖安城,拼了命,到最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这公平吗?”
程澜梦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那些被毒物感染的尸体,语气沉重而真诚:“老人家,我比谁都清楚,这些将士,都是靖安城的英雄,都是守护咱们百姓的好儿郎,他们为国捐躯,本该风风光光下葬,本该入土为安,可您知道吗?他们身上的毒物,太过阴狠,太过顽固。”
她套上隔绝手套伸出手,拉开其中一具尸体包裹的尸袋,露出里面的尸体惨状,继续说道:“这种毒物,传染性极强,哪怕他们已经牺牲,尸体上依旧残留着大量的毒粉与毒液,若是入土安葬,毒物会渗入地下,污染咱们的水源,若是被野狗、牲畜啃食,毒物会扩散到四处,到时候,城中的百姓,还有咱们剩下的将士,都会被传染,都会像他们一样,痛苦死去。”
老人浑身一震,眼中的执拗渐渐淡了几分,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烧她还是做不到,声音哽咽:“可……可烧了他,他的魂魄就没了啊……”
“老人家,”程澜梦的声音愈发温和,眼中满是共情,“亡魂安息,从来不是靠入土为安,而是靠活着的人记得他们,靠他们守护的土地安宁。您的儿子,是为了守护靖安城、守护咱们这些百姓而死的,他是英雄,就算烧成了灰烬,他的魂魄,也会护着咱们,护着这靖安城,绝不会变成孤魂野鬼。”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们今日焚烧他们的尸体,不是不尊重他们,不是让他们死无全尸,而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死去,不让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百姓,再遭毒物残害。这是对他们的尊重,也是对咱们所有活着的人负责。等击退了蒙军,等靖安城安宁了,我会亲自为这些将士立一块碑,把他们的名字都刻上去,让所有靖安城的百姓,都记得他们,都祭拜他们,让他们的英名,永远流传,这比入土为安,更能让他们的亡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