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城下的战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无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紧绷得几乎要断裂。蒙国人太过狠毒,竟不惜用这种阴毒的毒物,不惜牺牲自己的士兵,也要将天宇将士赶尽杀绝,那些毒物随便一样都奇毒无比,场上士兵中毒后发作如此之快,哪怕拼尽全力将人救回城里,恐怕等待他们的也只有痛苦的死亡,更别说一旦毒物进城,蔓延开来,怕是会让城中上万军民尽数遭殃,后果不堪设想。
他清楚,紧急关闭城门,将所有毒物、所有中毒者都隔绝在城门之外,才是眼下最好的抉择,才是对城中百姓、对整个靖安城最大的负责。
可看着城下那些浴血奋战、明知必死却依旧不肯退缩的将士,看着他们在战场上挣扎、哀嚎,这位铁骨铮铮、征战多年从未掉过一滴泪的将军,终究还是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让它落下——他是将领,是将士们的依靠,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在将士们面前示弱。
就在城门即将彻底闭合,只剩下一道狭窄的缝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从城门内处传来。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整齐划一,穿透了战场的哀嚎与风啸,瞬间压过了城外的混乱。
守门士兵们满脸惊愕,握着城门铁环的手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前的这群人,身着厚重的粗麻布长袍,衣料泛着淡淡的桐油光泽,袖口、裤脚都用粗麻绳紧紧系紧,密不透风;前胸、后背与肘部、膝盖处,都缝着深色的兽皮补丁,质地坚韧,透着几分古朴的厚重;脸上蒙着浸过草药的麻布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沉稳坚定的眼睛,手上戴着同样浸过桐油的麻布手套,指尖处缝着兽皮,握在腰间的长刀与手中的药箱上,都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人群前方,程澜梦一身银甲衬着同款简易防护服,兽皮加固的前胸映着微弱的天光,面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挡不住眼底的锐利与沉稳。她手持佩剑,步伐从容,一步步走上前,周身的气息沉稳如山,瞬间稳住了城门处所有士兵的心神。身后的军医与精锐亲兵,身着一模一样的防护服,整齐列队,步伐一致,手中或提着装满解毒汤药的皮囊,或握着沾染了草药汁的长刀,神色肃穆,没有半分畏惧,与城外疯魔的蒙军形成鲜明的对比。
“开城门!”
不等守门将士反应过来,程澜梦身后的亲兵已经上前推开那扇隔绝城外将士希望的大门。
“将、将军!”
勉力奋战中的罗素瞪大了眼睛。
此时已经悔青肠子的蒋毅更是大吼:“程澜梦,你疯了!快关城门!”
他虽想立功,但也不怕死。
程澜梦神情冷峻,厉声下令:“军医队,分为两组,一组随我出城救治幸存将士,为他们清洗伤口、延缓毒发;另一组留在城门内侧,搭建临时隔离点,接应撤回的将士,做好消毒隔离!亲兵队,随我一同出城,斩杀蒙军,掩护军医救人。”
“遵令!”队伍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彻城门内外,没有半分迟疑。
身着防护服的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与药箱,步伐整齐地跟着程澜梦,朝着城门外侧走去。厚重的麻布与桐油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与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战场上最坚定的号角。
城门之上,裴温伦带着弓箭手整装待发,蒙军敢有支援,立即射杀。
蒙军阵中,巴图骑在马背上,看着程澜梦率领军医队从容应对,看着那些身着怪异防护服的军医,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不甘:“不可能!这不可能!程澜梦怎么会有应对毒物的办法?!”
身边的巫祝,头戴尖顶巫帽,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声音沙哑干涩:“没想到程澜梦竟有如此远见,提前做好了防范。不过,我的毒物远比他们想象的厉害,他们解不了的!”
即使活着的解了毒,也有那死了的士兵,等到他侍养的那些宝贝从那些尸体里爬出来,等待天宇人的就只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