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澜梦勒住马缰,减缓速度沿着军阵两侧缓缓巡视——她素来谨慎,出征前虽已清点过人数、核查过随行人员,却仍放心不下,执意要亲自查看将士们的状态与随行物资。
行至军阵中段,一处不起眼的粮草车旁,她忽然驻足,眉头微蹙。
那粮草车旁,立着一个身着普通士兵服饰的身影,身形纤细,与身旁魁梧的将士格格不入,即便低着头,也难掩那份与军营氛围格格不入的娇柔。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此人身旁还站着两位面容俊朗却神色紧绷的男子,此二人正是魏元青与舒承恩,故而那个身形娇柔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程澜梦脚步放缓,悄然走上前,抬手轻拍了拍那身形娇小的士兵的肩膀。
那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一张娇美却带着几分慌乱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灵玉公主。
“公主?魏元青、舒承恩!”程澜梦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亦有几分怒意,“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谁准你们随军出征的?”
灵玉公主被她的语气吓到,却没有再往魏元青身后退缩,反而挺直了纤细的脊背,眼底的慌乱褪去,多了几分公主的端庄与执拗,声音虽仍有哽咽,却字字坚定:“程大人,此事不怪魏元青和舒承恩,是我自己执意要来的。我乃天宇朝的公主,如今天宇有难,蒙军压境,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我岂能安坐家中!国难当头,人人有责,我虽是女子,虽无你与裴大人的武艺兵法,却也想挺身而出,为家国尽一份绵薄之力,哪怕只是照顾伤员、整理粮草,也比在家中日日忧心、坐以待毙要强。”
宫中发生的事,第二日太子哥哥就派人来亲自向她说明,灵玉虽悲痛父皇的离世,但是那跌宕起伏的算计也让她彻底寒心,所以与其待在城里继续看那些虚情假意,不如去到战场尽一份绵薄之力。
魏元青上前一步,与灵玉公主并肩而立,神色间全是身为世子的担当,他抬手作揖,语气沉稳而坚定:“程大人,我身为魏家世子,自小承蒙朝廷恩宠,养尊处优多年。如今家国蒙难,正是我辈挺身而出之时,我不愿再做那温室中不知世事的公子哥,只想奔赴前线,凭自己的几分武艺,护我天宇将士,为平定边境、安抚百姓尽一份力,也当是历练自身,不负魏家世代忠良的名声。”
舒承恩亦上前躬身行礼,神色恳切,眼底藏着一丝不甘与期许:“你知晓我出身太医世家,祖父乃是当朝太医院院正,医术精湛,可我资质尚浅,不及祖父万一,如今虽有心从医,却因资历不足,无法施展自己所学。前线战事凶险,伤员必多,我虽无祖父那般高超的医术,可基础的包扎、缝合之术,自幼跟随祖父学习,早已熟练掌握,我愿随军前往,为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照料伤势,既能历练自己,也能为大军减轻负担,绝非一时冲动,更不会拖大军后腿。”
程澜梦看着眼前三人,眉头皱得更紧,神色复杂。灵玉公主所言极是,国难当头,连金枝玉叶都愿放下身段挺身而出,这份赤诚难能可贵;魏元青身为世子,不愿安于现状,想以己之力报国,亦是一份担当;舒承恩出身太医世家,想借前线历练施展所学,照料伤员,更是大军此刻可能需要的助力。
可她依旧清楚,沙场凶险,刀枪无眼,灵玉公主从未受过苦,魏元青缺乏战场经验,舒承恩虽懂医术,却也未曾经历过战火,三人随行,隐患依旧重重,万一出事更会让朝廷忧心不已。
此时,裴温伦听闻动静,也率领几名亲兵赶了过来,当看到魏元青、灵玉公主与舒承恩时,神色亦是一沉,快步走到程澜梦身边,低声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程澜梦轻叹一声,示意魏元青再将事情原委细说一遍,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语气沉重:“你们可知,此举何等荒唐?沙场不是儿戏,不是你们任性的地方,一旦出事,不仅你们自身难保,更会影响大军士气,辜负太子与京城百姓的期盼。”
魏元青抬眸,目光坚定地看着二人:“程大人,裴大人,我意已决。我知道蒙军凶残,也知道前线凶险,但我不想只在京城做个温室里的公子哥,我想为大靖出一份力,护着这天下百姓。我愿立下军令状,若因我三人拖累大军,甘愿以死谢罪。”
舒承恩亦附和道:“二位大人,我愿与魏公子一同立下军令状,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灵玉公主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恳求:“程大人,裴大人,求你们成全我们。”
程澜梦与裴温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他们清楚,此刻大军已行至半途,若派人将三人送回京城,一来一回,耗费时日,还需分派兵力护送;可若让三人留在军中,隐患重重,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错。
风卷着尘土掠过军阵,将士们的目光渐渐汇聚过来,空气中的氛围,再次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