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手的余地。
龙宿眼睫仅一阖一开,浓郁的黑暗自路无忧脚下蓦地窜起,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以及他身旁的祁澜。
只一瞬,攻守易位。
龙宿身为诡祟,直接将主殿变成了他的绝对领域。
路无忧独自站在一片昏暗中,呼吸还有些急促,丹田的反噬印记持续汲取着传承灵力和鬼力,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好在李妄这个时候应该被太上们全力缠住,无暇分神来催动印记。以目前程度,自己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和之前一样,要离开诡祟的领域和击败诡祟,就必须找到它们的祟核。
路无忧压下身体的不适,闭上眼,仔细地感受着这个空间里的祟力。
然而,这里空荡荡的,感受不到任何波动。
无论是修仙者的道境,还是诡祟的领域,这些空间往往体现出主人内心的特质象征,好比祁澜的观照禅境,或是莫怜的竹园主楼。而龙宿的领域,没有边际,只有一片死寂的晦暗,与约等于没有、微乎其微的光线。
跟他本人生前毫无关联。
等等,这里不是什么都没有。
从刚才开始,路无忧视野边缘的斜上方,有个灰白色的东西躲在黑暗中,窥看他许久。
路无忧猛地抬头,瞳孔中映出一个巨大的白色长方形箱子。箱子竖立着,沉甸甸的,箱盖形状圆润高拱。
……棺材?
看清棺材的下一刻,偌大的棺椁轰然坠下!速度快到超越反应,而路无忧身体居然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动弹不得。
身周的黑暗此时变成了实质,像是大山一样,将他死死压在原地。
领域规则!
路无忧瞬间就明白,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一切,包括黑暗,都由龙宿控制。
而他体内,传承灵力和鬼力被反噬印记疯狂汲取着,现在要强行调动起来,好比用勺子从深井里打水。
棺底转瞬就已经到了眼前。
就在离眼睫还有一毫厘的距离时,被压榨到极限的灵力终于调动起来,吞噬掉附在身上的黑暗。
路无忧猛地弯腰,一个利落翻滚躲开。
“砰!”
棺椁砸到地上,发出一声渗人的沉重闷响,棺盖直接被震飞,地面被砸出深坑。
棺木底下汩汩地流出鲜血,棺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路无忧惊魂未定,他刚才要是没躲开,这个棺材是不是直接把他砸死,顺带帮忙收尸一条龙服务了?!
再抬头细看,头顶上方立着无数同样的棺椁,顺着微弱的光线一路排开,直到没入更深的黑暗。这些棺椁像是由骸骨打造,表面发黄泛灰,像是在这里悬停已久,等着他们的主人装进来。
不等路无忧歇息,这些棺椁像是骨牌一样,追着他接二连三的砸下。
“砰!”“砰!“砰!”
领域里不断响起沉闷的响声,一滩滩血液在地面绽开。
也不知道这些棺椁是什么骨头打造,骨刺削过去像是切开了空气一样,砸下来又堪比山岳金石之重,只能硬躲。
再次躲过一副骨棺。
路无忧吃力地爬起来时,额头上已然出现了骨角,脸上的黑纹若隐若现。
连续调动力量吞噬黑暗,让反噬印记彻底占据了上风,趁机扩大了对丹田的侵蚀,以至于他身体又出现祟化。
路无忧经脉血管一涨一涨地疼,对祟力的感知也逐渐下降,甚至没有办法放出神识。他能躲开这些棺材,全凭在蚩蛇那里学来的身法,利用对危险的本能直觉才躲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进来这个领域不知道多久了,也不知道这里时间流速如何。
大阵在外面运转着。
龙宿甚至不用出来,只需要慢慢在这里耗着他。等待他的只有两个结局,不是棺材把他砸死,就是反噬印记将他传承力量吸取完,拿去激活阵心。
砰——!
一具骨棺险险擦过他的脸颊,重重砸落。
路无忧正往后退,却突然感知到身后,另一副棺椁已无声对准了他的落点!
千钧一发,一道金色禅光骤然亮起,将下坠的棺木击破。
紧接着,路无忧腕上一紧,熟悉的金绫缠缚在手上,眨眼间将他拉至僧人怀里。
祁澜单手揽着他,另一手结印,浩瀚的禅光在黑暗中亮起,将后续追来的十数副棺椁尽数消融。
像是忌惮着禅光的威力,一时间棺椁们停下了动作,仿佛躲在黑暗中思索打量。
两人得以短暂的休息空间。
路无忧闻着疏淡的檀香,绷紧的全身终于松懈了下来,反噬印记快吸走了他体内一半的力量,加上他连续消耗真元和体力躲开棺木,实在是太累了。
他埋首在祁澜衣领里,露出来的下颔已然苍白,“我还没找到祟核。”
祁澜没有说话,直接用手捏开他的嘴唇,檀香侵入了进来。
“唔……”路无忧攥紧他的僧袍。
佛血从喉间渡入,缓解了一丝反噬的疼痛,佛骨灵纹也顺着僧人的手掌渡入到丹田中。
祁澜渡完血,又吻了他一遍,才道:“我刚才探过了,这里除了棺椁没有别的。”
那么祟核只可能藏在它们当中。
定下策略,两人主动出击,将主动凑上来的、藏在暗处的棺木,一一破开。
但是破开的棺木已不下数十,却无一例外,空空如也。它们从外形到气息都一模一样,就像被批量铸造的囚笼,无穷无尽。
“不对……”
路无忧呼吸微促,一旁的祁澜也蹙紧了眉。这样徒劳地消耗下去,只怕先力竭的会是他们。
路无忧这样想着,手臂上忽然钻出一条小黑蛇。
蚩蛇之前被李妄的祟力压制着,直到进了龙宿的领域,才慢慢恢复。
它抬起尾巴点了点他手臂上的祖鼓灵纹。
被蚩蛇这么一提点,路无忧突然就通了。
是了!制造这个领域的人是龙宿,他是古幽族的人,骨子里对祖鼓的反应,是刻在血脉里传承下来的烙印,就像之前狂暴的蚩蛇一样,哪怕神志不清、变成了诡祟,也绝不可能磨灭!
路无忧揽紧祁澜脖子,惊喜道:“我们要做的,不是找祟核,而是让祟核主动出来!”
祁澜淡淡望着他,没有那么激动。
路无忧立刻读懂了僧人的沉默,现在李妄不在此间,他击响祖鼓的那刻,会因为和李妄同源的印记,成为祖鼓最先锁定的“罪人”。
但路无忧没在怕的。
他在祁澜的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退开,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恃宠而骄的意味:“所以,你能护好我吗?”
果然,祁澜眼底的光骤然变得深沉而锐利。
路无忧对于说服祁澜已经颇有心得。
比起劝祁澜让自己冒险,激将法反而来得有效得多,而且祁澜也不是那么分不清轻重的人。
祁澜在指尖划开一道血痕,并将手指抵入路无忧口中。
尽管有佛血相助,但拍下祖鼓的第一下,路无忧呼吸骤停,冷汗唰地冒了出来,不受控制地蜷缩在祁澜怀里。
而鼓声传出去的瞬间,空间里的黑暗随之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