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铎和司禾一瞬间绷直了后背,眼底满是震惊和愠怒。
萧景铎声音冰冷如锥,仿佛能刺入人的心骨:
“谋反?他倒是野心不小,看来是从先帝在位时就动了心思。”
司禾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淮安王…我记得他不仅是先帝手足,而且当初几次三番替先帝冲锋陷阵,夺下数座城池。先帝倒是很重视他,只是生性多疑,没有允准兵权给他。”
叶屿轻轻点头,指尖先后敲了敲棋盘上的一枚白子和黑子:
“先帝多疑,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稳,所以兵权始终有一半握在自己手里。当初能争夺另一半兵权的有两个人——”
“兰戍将军和淮安王。”
司禾想起在青云镇的经历,脑海中有千丝万缕的线索缠绕,仿佛有一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萧景铎目光落在棋盘上,眼眸一转,捻起方才远离棋局的一颗白子,淡淡道:
“青梧,是兰戍的副将。虎符就是从他那里拿到的,兰烟是兰戍的女儿,也是他的夫人。”
叶屿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
“没错,虎符最终落在兰戍手上。”
“兰戍的亲妹妹兰月,是先皇的贵妃,当今圣上的生母。”
萧景铎垂眸沉吟,骨节分明的手在棋局上指点游走:
“后宫前朝…先帝认为…比起心思缜密,夺位合理的淮安王来说,兰家更好掌控。”
叶屿不置可否,敲了敲位于中心位的白子,缓缓道:
“后来,兰戍忽然病逝,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虎符因此失踪,昔日的护国将领一夜之间沦为包藏祸心之人。”
司禾眼眸流转,轻声附和道:
“贵妃也是因此受到牵连,直接被先帝赐了毒酒…”
司禾猛然抬眸,眼底一片清明,目光炯炯,指向棋盘道:
“原来如此…”
叶屿和萧景铎闻言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淮安王一早就想夺取兵权,未曾料想先帝更信任兰戍。他便使计让兰戍暴毙,借此大肆搜寻虎符,却同样没有下落。”
司禾眼眸轻眯,露出危险的神色:
“先帝愚昧至极,又骄奢放逸,身子不过是苟延残喘。于是,他便将目光投向太子。”
“他利用先帝多疑之心精进谗言,将兰氏包装成私藏祸心之辈,借机铲除兰氏一族。也让年少的太子丧母,同时让先帝对太子不再重视,转而培养其他皇子。”
叶屿颔首,语意满是嘲弄:
“太子久居外府,剩下的二位皇子又年纪偏小,资历尚浅,待到先帝撒手人寰,便是他堂而皇之,取而代之之日。”
萧景铎闻言,眉梢轻挑:
“未曾想先帝靠着参汤多吊了两年寿命,愣是熬到了太子出头之日,赶在淮安王之前就悄然逼宫,让先帝写下传位诏书。”
司禾淡淡一笑,嘴角轻提,看向叶屿:
“所以,淮安王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从我回京开始,就被你们放进了棋局中。”
叶屿露出一个十分礼节性的笑容,语气锐利:
“不是我们,是淮安王。我今日与你们开诚布公,便是我的投契状。”
萧景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又不失探究:
“叶大人,若今日的坦白也被你们算计其中,那我们可是得不偿失了。”
司禾没有开口,却也无声等待叶屿的回应。
叶屿喉间溢出轻笑,无奈地摇摇头:
“若是算计之内,也不必留你们活口至今。叶某有足够的诚意,也想和二位大人一利换一利,利益交换是最牢固的结盟,你们觉得如何?”
司禾微微颔首,想到叶屿方才谈到家人时柔和的神情,心里有几分猜测:
“你说。”
叶屿收敛了懒散的作风,满目严肃,面容凛然,眼底是沉沉的坚定,甚至透露着淡淡的恳切:
“待事成之后,望二位大人能还叶氏一族清白。”
司禾目光清正,没有丝毫诧异:
“叶氏的事,可是淮安王做的?”
叶屿闻言有些凝滞,垂眸失语,最后自嘲地笑了一声:
“当时年纪尚小,他那么说了,我竟也那么信了。”
叶屿还记得刚刚被淮安王带回府的时候,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轻盈的雪花漫天飞舞,一点点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双颊已经泛起疼意,他赤足踏进厚厚的一层积雪里,但顾不得这又痛又麻的感受。
前面那户人家回来了,他要去问问他们可曾知道小妹去了哪里。
直到被护卫推到雪地里时,神智才渐渐回笼,让眼泪一点点模糊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阵靠近的踏雪声。
男人远远朝他大步走来,满目疼惜地看着他单薄的衣衫,脱下自己的大麾,便将他紧紧裹了起来。
上一个会这样看着他,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叶屿记得淮安王拉着他的手带他回府,告诉他这是他的新家。
男人粗厚的声音里含着些许哽咽,一遍又一遍说自己对不住昔日好友,只能出此下策护住他和小妹两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