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落的下颌并未被被午后的柔光削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着司禾抬起的动作,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下来。
她并未端端地直立着,单手扣护腕的动作显得有几分懒散,却越发凸显了她的恣意。
小侍女看得有些呆愣,眨巴了几下眼睛,又抿嘴吞了吞口水。
这点细微的声音瞒不过司禾的耳朵。
“干什么呢?”
她抬头直视小侍女微微瞪大的双眸,眼底满是疑问。
来人只是将呆愣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间一张一合,一连串的词语接连蹦跶出来。
“司大人…英气逼人…俊朗万千…气度不凡…”
司禾:“……?”
她瞧着小侍女愈发泛红的脸,无奈轻轻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梦中惊醒一般,小侍女回过神来。
“看够了吗?”
“大人恕罪……”
她慌慌张张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就急忙要给司禾行个大礼。
“好了,没有怪罪你,把你家大人这件衣服好生还回去就是。”
小侍女小喜鹊一样的音调又回来了,高高兴兴念叨着多谢大人便直起了身子。
她捧着司禾撇下的外袍,轻轻抚摸一瞬光滑的布料,又将目光投向司禾,眼中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司禾捕捉到这一幕,微微挑起一边眉梢:
“还有事?”
“奴婢觉着,这衣裳很衬大人诶!”
得到司禾的首肯,小侍女便迫不及待讲出自己的想法:
“大人肤色这般白皙,最是适合这种颜色了。奴婢再给您好好梳个新发髻,保证让您成为姑苏第一美人!不不不,姑苏乃至京城的第一美人!”
司禾闻言有些头疼。
不愧是叶屿的手下,和他一样注重这些玩意。
“这种打扮不适合我,行事不便。”
司禾淡淡回绝了小侍女的提议,正欲起身离开,却看到她十分惋惜九分委屈八分期待七分蠢蠢欲动的复杂目光。
“大人…你试试嘛…若是不喜欢,您再换掉便是。阁主那边不碍事的,他自己还没收拾完呢。”
司禾:“……”
不知怎的,她的目光投向小侍女手中稳稳捧着的外衣,想到自己儿时面对一屋子不可多得的华贵纱缎转身就走的场景。
谢韫他们都以为她心不在穿衣打扮上,却也无人注意到,她在离开时指尖擦过柔锦的细微动作。
更无端的,她想到了萧景铎。
想到他方才笼罩在长袍下温热的身躯,修长手指划过她湿润碎发时带来的凉意。
透着雨水中青草的清新,却有些朦胧了她的头脑。
如果他看到自己穿成这样…会有什么反应?
反正被叶屿圈在这里,虽然看似受困,实则却暂时并非什么险境。
毕竟他刚刚救了他们二人一命,虎符的消息又握在他二人手中,目前他不会,也不敢做什么事。
不如就此放肆一把。
那些沉闷的黑白,她也有些倦了。
小侍女看着司禾深思的模样,又一次坠入了某种“深渊”。
司禾抬眸,直接从小侍女手中抽走外袍,利落在空中扬起,旋了个圈披在自己身上。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手艺吧。”
司禾一边懒懒说着,一边拉开木椅,稳稳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向身后还带着些许迷茫的小侍女。
闻言,她的双眸一瞬间亮了起来,原地蹦了两下,又忽然想起于礼不合,悄悄吐了吐舌头,边快步走到司禾身后。
她动作轻缓,拆下了司禾头顶的发冠和簪子。
乌黑的长发如瀑泼洒而下,随着由上而下的梳理展露出一层层递进的光泽。
小侍女动作很利落,三两下便整理好了司禾的长发。
一半齐整的披在身后,另一半被巧妙的用一枚白玉簪子挽成一个精致的小花苞。
小侍女在梳妆匣里翻翻找找,选了几个既和衣服相配,又不甚夸张的小配饰,左一个右一个嵌入司禾的发丝间。
“大人看看,可还满意?”
小侍女笑意盈盈地看向铜镜里的司禾,眸中的欣喜之意不加掩饰。
司禾瞧着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有些失神。
她想起自己儿时做的一个梦。
梦里她穿着自己悄悄抚摸过的蜀锦制成的衣裙,和几家小姐游湖作诗,赏花品茶。
头上的首饰随着她的欢声笑语叮当作响,像弹奏了一曲轻快的乐曲。
没有刀枪,没有剑影,没有伤痛。
梦境在一枚不知何处飞来,直直冲着她飞来的长箭中结束,司禾从惊吓中猛然坐起,拭去额间的薄汗,再也没做过这样的梦。
司禾,原来你穿上这样的衣裙,是这般模样。
她的失神被一阵杂乱的敲门声打断。
“司大阁主,小的伤口都处理完了,您怎么还不肯出门见人?”
萧景铎懒洋洋的声音透过木门闷闷传来,带着他不着调的语气溜进司禾的耳中。
她没由来有些紧张,手指捏到一起,指尖都有些泛青。
司禾先肯定了小侍女的手艺,而后在她满眼的期待中走向门口。
萧景铎半身侧靠在门框上,看到隐隐映出的人影越走越近,眼中的笑意也越盛越满。
“司大阁主终于肯露面了,你……”
“吱呀”的推门声被包裹在萧景铎的嗓音中,门声消散,他的声音也猛然咽入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