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去上课的那天早上,刘盈拉着姐姐的袖子,哭得稀里哗啦哦。
起初刘元还劝上几句,很快和弟弟哭做一团。
“起开啊!”吕雉等了半个钟头就忍无可忍,扒开两人将刘元拎上了车。
神庙后的院子并不算小,但所有人都静悄悄的,进去后就不想说话。
沉默终结于刘元见到卜人夷。那是个平凡到极致的少女,穿着比贵族还好,带着把耳朵包住的长冠(改良笼冠),有珠面挂在两耳的垂饰间,行动间环佩作响,影响开口。
夷的神情是与乱世不符的宁静。她端详着刘元的脸,有金光从头上冒出。很虚,需眯眼细看。
“有天赋。”夷分外失落——刘元的出现让她不具有唯一性,“你想好了,做了卜人,就要与世俗一刀两断。”
刘元看了眼阿母,吕雉冲她点了点头。
“一切由卜人做主。”刘元向夷郑重一拜。
“伏牛山神的主名是青莲道人,侍奉她的卜人、巫祝分两派——俗世派和隐修派。俗世派就别想修仙的事,以占卜为主,打理神庙为辅。卜人没七天见家人两次,越往上升,花费在解析神谕上的时间越多,一年半载都难见家人。隐修派则与之相反,但也是学的越深,越要斩断俗世恩怨。”
刘元听完嘟囔了句:“这也不俗世。”
“忠孝难全。”夷解释道,“神职亦是人职的衍生。”
“好吧!”刘元问夷,“您选哪种?”
“俗世派。”
“那我也选俗世派。”刘元看向吕雉,“我不想与阿母分开。”
夷握住了刘元的手,在她手背留下山形印记。
“太神奇了。”刘元对卜人的未来一无所知,好奇地看着手背的印记,“我也要穿这种衣服?”
夷拨弄着面帘的珠子:“你得学会缄默。”
往后她会明白,解读神谕需要代价,缄默是其中之一。
…………
柏媪还是个小姑娘时,屈氏的公子途径村落,所有少女都凑过去瞧,把艾草和花朵仍他身上。
公子的马车又大又宽,装饰华丽,可供两人并肩窝下。
柏媪梦想着在这样的车上云游四方。她看不清屈家公子的脸,只听说他十分漂亮。
几十年后,她也坐上漂亮的车,心情却比预料的差——不是囚犯却胜似囚犯。
途中看见载满母鸡的车笼,她竟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柏媪的儿子、儿媳比她更绝望。尤其是儿媳,苦苦哀求后成天哭泣。
护送的官吏担心有人死去,要求提高白家祖孙的出行待遇。
“陛下在封禅时遇到神迹,想知道不周山的位子。”护送的上卿邀柏媪喝酒,和颜悦色道:“听到你的消息前,陛下得到的只有失望。”他安慰道,“你的存在令陛下欣喜若狂。相信我,你家会因这事发达。”
“是吗?”柏媪的表情更沮丧了。“希望不会惹怒神仙。”喃喃自语道。
白家的言行都有人记录,更快传到始皇耳里,令他抓心挠肝。
李斯和蒙毅是最早分享消息的人。谁不会对神仙好奇?尤其是在名利双收后,青春与永生成了最大追求。
“难怪我们找不到不周山。”李斯翻阅了所有古籍,厚着脸皮从同门兄弟那儿借了不少。
泰山既非不周山。往上追,岐山为周氏祖地,商汤的芒砀山,夏的嵩山都有可能,总不过是中原之地,陇西一带,压根没往南方想。
谁料竟是名不见经传的白兆山最先传来好消息,令始皇和李斯百思不得其解。
“这有什么不好解的。”蒙毅不到大男之龄就入宫为侍,几乎成了始皇的弟弟、子侄,说话也比李斯放松,“不周山乃人类祖地,泰山前辈。泰山都有山魂拜访天地神灵。不周山的本事更甚泰山,带着本体跑来跑去也不算什么。”
他推测道:“搞不好岐山、嵩山、芒砀山都是不周山的曾用地。连术士说的蓬莱岛也毫不例外。”
李斯难得赞同蒙毅:“上大夫说得是。”他提醒道,“咱们要尽快见到白家祖孙,去白兆山见青莲道人。晚了只怕不周山又跑到别地,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彩。”始皇也是相同念头,急得连封禅的仪式都顾不上,令冯去疾松了口气。
…………
(现代)
王艾琳:“我们要在柏媪面圣时展示神迹吗?”
“不用。”祝葚吸溜着大盘鸡的面条,含糊不清道,“多了就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