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公以为这又是些江湖骗子的惯用伎俩,但是那图用的是种似皮非皮,似纸非纸的奇妙材质,而且内容颜色丰富,精美无比。莫说是一江湖骗子,就是集少府之能也无法绘出这等杰作。
“神仙要求按这建造供奉之宇。”夷很清楚她就是个没受教育的普通村姑,在没有能修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巫祝前,最好是让能人处理神仙需求。
襄公一边翻看工图,一面打量夷的表情:“神仙没有其它吩咐?”
夷觉得在这话后有别的意思,但也不敢违心胡诌:“没有。”
“何时工成?”
“神仙没说。”
她紧握着拿回的木棍,犹豫又小心翼翼道:“我瞧她是有主意的,而且还有皇帝般的火爆脾气。”
襄公的目光再次扫来,这次可比之前凌厉。
“县令。”夷的声音带了一丝浅浅的颤音:,我这话非胡说八道。”
襄公的子侄终于看出一丝不对吗,最后选择站在认识不到一晚的少女身后:“叔父。”
祝葚的行为让他想到玩陶俑的三岁外甥,或是往蚂蚁洞里浇河水的顽劣孩童。
这一猜测让襄公的子侄没有一点神好忽悠的侥幸之意,反而有刺骨的寒意从脚心涌上大脑皮层。
“叔父。”他上前与襄公耳语:“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
襄公的眼神微微一亮,随即看向戒备的子侄:“今晚可护全城安危,明早可让咱入地府。”
“叔父。”
襄公的子侄手掌用力,捏得其叔微微皱眉:“这可不是出头之时。”
到底是没入仕的小子,言语之粗浅令襄公皱眉:“析言破律,乱名改作。德蒙上苍宽怀,未能治你不当之罪。”
这几乎是明说让他用夷去测神仙脾性。若是得了好的一面,自然可把父母皆在襄城之内的神使架空;若是遭了神仙训斥,他便让有父母之虑的少女顶罪。
真可谓是进退皆有保全之道。
襄公看这子侄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与此同时,还未等到付款页面的祝葚正在寻找上帝的练习手册——毕竟游戏也没提供新手教程,更别提到网上寻找各种攻略。
然后你猜祝葚搜了半天搜到什么东西?
豫剧,《耶稣娃》。
以及一个头像挂着麦克阿瑟的剪辑UP。
“冬至过了那整三天,
耶稣降生在驻马店。
三仙送来一箱苹果,
还有五斤肉十斤面。
小丫鬟手拿红鸡蛋,
约瑟夫忙把饺皮擀。
店小二送来红糖姜水,
喊一声:玛利亚大嫂,
恁喝了不怕风寒。”
说是豫剧,但却不是老戏骨在台上踱着讲究的步子,而是流行的cheems狗加大嘴猫。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祝葚只是搁那儿放着,倒也没有认真去听,但就是那电光火石之间,她冒出了一个点子。
…………
“县令,神仙她又放出话了。”夷赶紧把祝葚的消息宣告众人,语气那叫一个激动,“她要求在动土之前,每个人到开工地上向她祈祷。”
“哈?”有人露出不解的眼神,“不应该是神仙保佑手无寸铁的凡人吗?怎么到这儿……”
他的话在襄公的眼睛扫过来前戛然而止。
一旁的同伴也是露出谴责的表情。
“我今晚会商讨出个动工之地。”襄公倒没觉得这一要求显得很不合理。南方乃至中南一带至今都有献祭一对童男童女来平息洪灾的恶劣传统,相较之下,这个神还真就是他侄子说的任性小孩,“只是襄城还需一些民夫看着随时来犯的楚国大军。”
县丞也是及时说道:“剩下的壮妇也有耕地之责。”尤其是在楚军围城的大背景,粮食危机愈演愈烈。
“神仙保证每个来她未动工的庙宇前祈祷的黔首可得两颗鸡蛋和十斤面,五斤肉。”夷有信心说服对方,“但只限在后晚子时前。”
襄公的眼睛立刻瞪得比牛眼还大,周围的呼吸也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会安排守城的民夫和在值的壮妇。”襄公难得真心实意道,“这可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完全忘了之前他是怎么想这骤然出现的古怪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