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夕?
陈稳双眸骤得一缩,手臂情不自禁护住肚子,不安全感风卷而来。
她往旁边摸了摸,却发现王玲把包带走了,她的手机在里面。心下一瞬后悔,但面上仍强装镇定:“是你约的我?”
宁夕的脸色肉眼可见灰败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往墙边靠了一下。
珠帘甩起,又从里面踏出来一个人,大步流星。
见着来人,陈稳霍然站起,手边差点扶空,栽了一下。
是李子强!那个流氓!!
他怎么在这儿?!
他和宁夕什么关系?和林漾又有什么关系?
莫名其妙地,她突然想起了今天下午连战说的那句话——你乖,哥哥心里突突的,实在放心不下。
陈稳觉得室内的空气一下稀薄起来,令人口干舌燥,心中直骂林漾最好还有一点人性,在把她丢给别人一走了之的同时,能记得通知一下王玲。
她脸色发白,宁夕也在这样的目光中战战兢兢走了出去。在她开门的瞬间,陈稳突然冲外面大喊一声,却被厚重的雕花木门将声响隔绝在了里面。
李子强露出瘆人的笑容,一身地摊货,不修边幅,面容丑恶,步步往这边来,陈稳一步一步往门边退。
“你想干什么?”
“啊——!”李子强突然扯着领口拽下上衣,惹得陈稳尖叫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李子强指着肚皮上蜈蚣一样蜿蜒的一道疤痕,说:“老子那次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怎么着。你看,你老公整的,差点没整死我。”
陈稳眼睛干涩,睫毛濡湿,紧抿苍白的嘴唇。
“不光这样,还特么把老子送了进去,老子那时候刚特么出来没两天,你说他是不是太缺德了?真把老子当孙子整了,啊?!”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响亮,怒目圆睁,陈稳心中直骂,小小包间,隔音竟做得如此好,真真是不符合常理!
李子强凶相毕露,面目狰狞,下三白的三角眼几乎完全瞪出来,眼白浑浊,剧烈的口气冲得陈稳一阵宫缩,她身子摇晃,一手扶腰,背抵冰凉的墙壁。
小腹发紧、发硬,她咬着牙,额头有汗水津出来。
突然,双腿之间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出,沿着笔直的双腿蜿蜒而下,在大腿根时还是烫的,流到小腿已然冰凉。
“我流血了——”她颤着嘴唇说。
“我操!不是吧?!”
李子强也吓了一跳,脸上的狰狞瞬间被错愕取代,眼睁睁地看着一团鲜红的东西从她裙子里流出来,沾湿了白袜白鞋,无数条红色小溪枝条一样蔓出来,汇聚到了地上,形成小血洼。
“操!”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睛瞪直了,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突然有人推门。
陈稳一只手正扶在门边,是准备趁李子强不备,自己开门出去的,但是外人猛地一推门,她手心本就出了汗,一滑,往侧边栽去,正被面前的李子强接住。但见来人,那混蛋一慌张,竟直接把她丢在了地上,慌张地闪过来人,跳过她的身子往外跑去。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陈稳落地的当下,右手撑了一下,随即剧烈的撕裂样疼痛传来,腹间紧绷、硬如钢板,大量鲜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像洪流冲破了堤坝,浅蓝色的连衣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液透染。
肚子里的小人儿也像是感到死亡的迫近,剧烈躁动起来。
阿成本来捉住了李子强,但见陈稳这样,王玲双目被血液染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几乎呕出一口老血,嘶哑着叫他:“快!快送医院!”
血液急速而大量地涌出,陈稳感觉心如蹦兔,呼吸急促,努力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清醒。
她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头无力地垂在王玲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王玲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中。
阿成顺手抓过一个服务生,把李子强和他拷在一起,抱起陈稳就往医院跑,路程不远,但路途颠簸,血流得更加汹涌,把他身上的黑衬衫染成了暗红色,沿途淌落鲜明的血迹。
他知道现在最好不要剧烈移动孕妇的身体,但医院近在眼前……
陈稳觉得自己好像还很清醒,就是肚子很疼,灵魂飘飘欲仙,天空也比来时暗了一些,蛋黄落下去了许多,变成晕染的昏黄。
王玲一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听清了,好像还有回应,但是不记得。
急诊红灯闪烁,场面乱如被炸了窝的蚂蚁,人们着急得没有秩序。
医生与白帽护士推着她飞速向前,医院顶灯在眼前虚焦一样滑过,她喘不过气,眼皮也变得沉重,努力抬起铅块一样的手臂碰了碰肚皮与腹股沟的部位。
仍在出血。
抢救室里,因血容量急剧减少,代偿机制开始失效,陈稳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止不住地抽搐、颤抖,她满手血污拉住一位正给她做检查的护士的手,勉力道:“我……26岁……32周…+3……完全性…胎盘前置……疑似…外伤…胎盘…早剥……B型血……”
护士眼神明亮急切,低头附耳,听明白之后,大声朝后面喊了一声。
陈稳听到有人下了一长串明确而清晰的指令:“……通知血库……B型血……叫产科、麻醉科、ICU、新生儿科急会诊……送手术室……!”
手术室里,很多人,戴手套、穿手术衣,高效地讲话,空气里充满着化学与生理□□交织的难以名状的味道和冰冷的器械碰撞声,陈稳很是熟悉。
不同的是,原来她是那忙碌的人群中的一员,现在她躺在这里。
有人剪掉她身上被血浸重的衣服,用消毒液快速擦拭她的躯体,她禁不住浑身发冷,感觉自己像一条待宰的活鱼。
仪器滴滴滴叫个不停,声音尖锐刺耳。明亮的无影灯下,陈稳脸色惨白,麻醉医生手里拿着注射器,在气管插管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说:“告、诉连战……孩子……是我自己…想要的……跟他……没、有关系……出了、事……别…自责……”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滚落,她用力地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吐出一个音节都要用尽浑身力气,可声音还是太小,像是只喷出了几口气,又迅速融化在了忙碌急躁的空气中。
没人注意到她在讲什么,最重要的是她的命,和腹中或许已经缺氧窒息的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