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黎羽,实在找不到什么好机会去开口解释这件事。
两人都忙得出奇。
更何况,每当黎羽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要同叶南月谈谈她计划的那点事,后者总是面露难色,不然便是打着哈哈溜走了。
没办法,黎羽只好将注意力分出些许,安插了些许人放在自己妹妹身边。
同时,也花了一番精力调查了一下那个消失许久又重新出现的院长——路安。
—
“这是你第二次让我查这个人了。”
站在黎羽跟前的是一个身穿旧西服,衣衫不整,顶着凌乱的一头卷毛,黢黑的黑眼圈,带着圆框眼镜,似乎刚睡醒的家伙——Aric,也叫Eric。
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随你怎么叫吧,反正别叫我原名。”
原名叫“阿呆”,是个孤儿。
因为小时候反应比较迟钝,总望着天发呆,没少人笑骂他,叫多了便没人记得他原来的名字了。
噢,也许他原来本就没有名字。
不是A区本地人,从哪来的不知道,总之是莫名在数据搜集方面有天赋,便被黎羽捡来当黑客培养了。
报酬就是吃穿不愁。
跑题了。
先让我们回到此刻。
黎羽端坐在屋内唯一显得还算干净的沙发正中央,戴着白手套的手,一只置于自己口鼻前,一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资料。
这番举动显然引起对面那人的不满。
只听Aric不满地咂舌:“你这么嫌弃,怎么还屈尊光临我这寒舍?”
“倘若你及时回消息,也用不着我亲自来这里找你。”
“啊?你的及时是指不能超过10分钟吗?我嘞个去,你也知道我作息不规律,碰上我正睡着也没辙。”他拿了一杯白开水来,放在黎羽跟前,忍不住嘟囔,“一醒来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心脏病差点给我吓出来。”
黎羽不置可否,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资料上。
路安。
相片上的她和当时他在月亮湾见到的有些出入,但整体是没有多大变化的。
履历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和最初黎羽探查诗安后顺手查了路安的结果一样——消失后的信息一片空白,就好像这个人忽然从世界上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但还是有一点不同,是在她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后,也就是月亮湾那一晚。
时间线有了更新。
“我说,这种查不到半点信息的,只能说明她是换了另一个身份没被人查出了。”
Aric打了个哈欠,打算用这个结果作为驱逐令,叫黎羽赶紧滚出自己的小窝。
但一对上黎羽凉凉的眼神,他忽的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就听到对方开口反问道:“这难道不该是你要考虑解决的问题吗?”
Aric只能举双手作投降状,脚步一遍后撤,一边念叨着:“怪我,怪我,不在这碍您眼了,小的这就滚……”
“等等。”
然而不等Aric将身子完全转向,黎羽的声音便再一次响起了,带着些许催命的感觉,Aric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拿他的声音作入眠音频,“我记得自己叫你查的,不止一个人吧?”
Aric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
当然不止一个。
可就算有一百个、一千个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得照做不是?
他心疼这样的自己。
但转过脸来都知道该对老板敞开笑脸:“当然,我这就去给你找去。”
“不必了,你直接发给我。”
这尊大佛最终还是起身了,将那份路安的资料不偏不倚扔进Aric屋内的销毁机。
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同销毁机器轻微的鸣响在这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Aric只注意到对方这位矜贵的少爷,面上自始至终都是那副了无生趣的表情。
和肢体语言表现明显的嫌弃不同,他的面色很平静,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Aric是知道的,这是他摘下面具后真实的样子。
只可惜,对于这位打工人来说。
他实在欣赏不来这位顶头上司所谓的盛世美颜。
Aric只想知道黎羽下一次能不能别不打招呼就跑到自己的私人空间里。
—
B区,洞察谷。
严欣在调整好自己仪容仪表后,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拨通了那个电话。
只是出乎意料地,这回先接听的是一道未经过任何修改的初始机械音:
“您好,机主在忙,小一代为接听中,请问是有什么事需要转达的?”
严欣愣了片刻,正要开口留言,却听得“滴”的一声。
“严监督长。”
声音改变,是特意处理过的声线,和本人原有的声线大相径庭,“有什么好事吗?”
严欣抿了抿唇,她明白对方话语中的言外之意,带着些许讽刺意味的。
但她向来是打定主意便会做到结束的人。
也因此,她开口陈述了诗安被柯弦音放跑的事实。
一字一句,严谨至极。
都是她本人确认多遍不会出现任何漏洞的最终结果。
可惜,她知道自己是在造假。
人一旦知道自己从开始就撒谎,那么之后就会用无数个谎来弥补。
但,推波助澜,算是始作俑者吗?
在严欣陈述结束后,心底里不适时地产生这么一个疑问。
“是吗?”
对方的反问,“可我记得之前你好像没放走过谁?”
搭建好的秩序最终被自己推翻。
严监督长,你心里此时是什么感受呢?
“您记错了。”
沉默了许久,严欣语气平淡地回复了她的上级。
“也许吧。改天你带柯弦音上来看看吧。”
对方那里传来椅子滚轮滚动的声响,“她不会也被放走了吧?”
这话里的意味已经明晃晃的带着嘲笑意味,不再遮掩了。
“没有。她在禁闭室。”
—
C区,爱乐之家。
“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铃声,清脆悦耳,吸引了室内两人的注意力。
宛悦对上诗安的视线,为她解了惑:“这是张姨拉的铃声,一般是叫大家吃饭了。可能你没注意到,在我们家走廊上方,挂了一些类似彩带的东西,里面其实有很多小铃铛,只要一拉,整个家,无论在哪都能听到。”
“只是为了叫大家吃饭吗?”
宛悦笑道:“这只是一部分。当然更大一部分是,院长希望我们无论哪个人在哪,她都能知道。”
(第二场 中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