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旻像看一个不透明箱子一样看着李暮,试图看透内里是什么,思索她这样做的理由。
“你逃跑了,然后回来了。”他搓搓憔悴的脸颊,“我可以问为什么吗?你给局里增加了许多工作量,还害我挨了一顿批评,毕竟人是当着我的面跑掉的。”
李暮调侃:“想不到你这种关系的二代居然也会挨批评。”
“一码归一码,失职就是失职。”不对,刘旻皱眉:“好好回答。”
“我不是逃避的人。”李暮说。
刘旻哀怨地看她一眼:“你明明是被抓回来的。”
李暮脸皮很厚:“本来是要主动回来的,但中间有点事耽搁。”公司出的问题过于复杂,被程秉钧和右景丰两面夹击,还打了一架。但总算是解决完自身危险和规则危机,回来处理最后的背锅。
刘旻又打量她几眼:“希望你永远那么自信。”
李暮提出要求:“我要单独和狄绮漫沟通。”
“在你的律师到来之前你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是吧?”刘旻帮她补齐后半句经典台词,然后说:“那你就在这坐着吧。”
“没有后半句。”李暮很诚恳:“而且我是需要绮漫来帮忙脱罪,我是被诬陷的。”
刘旻皱起眉,不管旁边一同审讯的副队长如何拍案呵斥,他如何循循善诱,李暮始终不肯说一个字。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狄绮漫。
电话接起,熟悉靠谱的声调传来:“刘队,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
刘旻偷瞄同事一眼,不自觉主动走到角落,才简明扼要转述情况:“有个性质恶劣的案子,犯罪分子想要和你沟通。”
绮漫很迟疑:“现在吗?”
一声悠长叹息过后,刘旻直接说道:“是李暮。”
“李总。”狄绮漫戴着一顶米色绒线帽,半干的发丝丝缕缕散在肩头,显然刚洗完头准备吹干休息,她进门照例先打招呼,锁上门,准确地单向玻璃外刘旻站立的位置点头示意。这动作令刘旻忽然感到一瞬靠谱的安心。
李暮先开口:“绮漫,请你做我的辩护律师的话,需要多少费用?”
狄绮漫委婉地拒绝:“快年底了,最近所里事情比较多,排程或许要到年后。”等年后早枪毙了,这种麻烦的案子她根本不想接。
“我没有做那些事。”李暮认真看着绮漫的眼睛:“我是被玩家自杀式袭击,被迫背锅的。”
狄绮漫神色渐渐凝重,她们之间有真言卡的限制,李暮所说都是实话……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笑道:“李总,拒绝别人不需要理由。”
李暮心道果然如此,但她也准备有威胁绮漫不得不帮忙的道理。绮漫不爱财不爱权,结合她的院长父亲和院校名声,又是走刑事政策研究方向。眼中所见她心中的嫉恶如仇,耳中所闻她据理力争的光辉案例,会为被侵权的堂姐进入集团,会为被骚扰的同事出头,会为了消费者的利益与专业法务团队对抗。
以及她一丝不苟的发型,较真的性格,她包容的温和,适度的同情心。
“绮漫,我是替人顶罪的。”李暮开始了她的谈判:“你拿我作为答案提交当然没问题,可不深挖到底,找出真正的坏人,你甘心吗,能过自己的良心关吗?”
她结合从小肖那得到的碎片信息,夸张地编了一段极其严重的后果:“我死了不要紧,敌对玩家势力会继续渗透,开始是企业家,之后是普通人,再之后是内部,会用风暴般的连锁反应迅速席卷一切,到时再想阻止就晚了,查也是徒劳,不查更是良心难安。”
“绮漫,天平的两端都是人命,你要怎么选呢?”
狄绮漫抬腕掩口,忍不住微微后仰,她收起乖乖女的伪装,眼中流露赞叹和不甘。
“李暮,你好样的。”
赌对了,李暮心中欣慰,绮漫只能是追求大义的类型,不然没有办法支撑她的行为逻辑,很多事情都是没必要做的,但她还是做了。
场子找回来了,李暮重新胜过一次,终于从七天静默中走出来,又一次战胜了恐惧。
狄绮漫坐直身体,“李总,现在我需要问几个问题。”
“请说。”
狄绮漫:“目前加诸于你所有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水泥桩杀人模仿作案、投毒、危险驾驶、劫持货轮等,都不是你做的是吗?”
李暮:“劫持货轮确实是我,当时情况特殊。其他不是。”
狄绮漫:“你是因玩家间争夺利益而杀死阿伟的是吗?”
李暮:“不是。”
狄绮漫:“你并无主观恶意想要杀害其他玩家是吗?”
李暮张张嘴,没说出话来,改口:“阿伟不是我想杀的,另外两个是,我们的斗争已经进展到最后关头,有一点机会都不能放过。”
狄绮漫:“你逃窜过程中从未想过一走了之是吗?”
李暮撇撇嘴:“过分了啊……好吧,很短暂地想过,但各方面考虑后决定一定要回来。”
狄绮漫:“如果成功脱罪,你会继续游戏吗?”
李暮:“不要问不相干的问题。”
狄绮漫抿嘴消化了会,终于妥协不再管别人怎么用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