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没有接话,重新问:“你平时上班忙吗?”
姜思思:“还可以,很偶尔会加班。”
李暮:“下班回去干什么?”
姜思思:“做做美食,看看剧。”
李暮:“你会做什么美食?”
“网上很火的我都会做!”姜思思一提到吃的就眼睛亮亮:“玻璃脆皮鸡翅,火鸡面卷饼,姜母鸭,干蒸排骨,都超级好吃!下次您来之前提前说,我做些带到公司来。”
李暮听着听着忽然有些忮忌,不明所以的忮忌,想让思思痛苦,想让美食没滋没味,她鬼使神差拿出一只封好的红包放进姜思思手里,包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呢,好像是送礼用的,没用完,但不重要,她塞过去。
姜思思慌了,连忙推辞:“您这是做什么?”
李暮随口乱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姜思思嘴都磕巴了:“我不能收,我什么都没做,会良心不安的!”
李暮:“你不想要钱吗?”
姜思思:“当然想要啦,但是只想要靠自己劳动赚来的钱。这是贿赂哦,是贿赂,我是不会收的。”
李暮:“那我再给你交一份工资,你把祝总对你说的都汇报给我。”
姜思思:“那也不可以的,秘密是不能给别人说的,即便他不是老板,朋友的秘密也是不可以说的。”
她有着一套无懈可击的朴实逻辑,李暮感觉惭愧,把红包扔到副驾驶,不再管。
李暮:“你不想发财吗?”
姜思思:“当然想啦!而且还想不劳而获,比如希望能中彩票。”
李暮:“这就是你说的不劳而获?”
姜思思:“对啊,中彩票当然是不劳而获,只不过大家接受度比较高。”
李暮:“我给你一百万,你也是不劳而获。”
姜思思战术性后仰:“你不会要嘎我腰子吧李总?”
李暮:“我没有任何意图,只是想给你钱。”
姜思思:“没有代价的钱我不会要的。”
李暮:“你不想赚更多钱吗,比如下班和周末做做兼职,或者换一份更高薪的工作,你每天做些没意思的工作不会觉得浪费时间吗?”
姜思思:“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啦,换高薪也高不到哪去,可能就涨个两三千,但是休息时间就全被霸占了,没有时间做好吃的美食是很痛苦的,打工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也不想为了一部分的内容放弃我的爱好,所以综合考虑这份工作很合适,既能让我有养活自己的工资,又能双休和准点下班,兼顾下班后的生活。”
姜思思:“忍耐贫穷比努力奋斗更容易诶,懒惰不会杀我,但奋斗却是要实实在在出力的。”
她是个可爱的人,知足常乐。李暮感到最近的焦躁不安消退了一些,这就是祝清叙选择她的理由吗,知道自己想要的,并且庆幸于自己已有的,活得自洽而富足。是一面镜子,时时刻刻照出他人的不知足。
她比李暮富裕。
好的当然要夺过来,李暮又开始不满足,像个什么都想要的皇帝。
李暮又问:“祝总要是调去劳心市,你会跟着去吗,还是换新领导?”
姜思思显然没考虑那么多:“诶?”
李暮阴险点头:“是啊,调动也会影响到你自己,怎么说?”
姜思思很慌张:“诶?新领导好相处吗?”
李暮:“我打算提拔艾莉丝上来,她是公司老人,脾气跟我差不多,也是风风火火的类型。”
“啊?”姜思思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她的位置重新招人,另外文案组我打算换个心思更细腻些的负责人,祸从口出,语言的把控很重要,这些你可以和祝清叙说,没关系的,至于美术组……”李暮一顿,她今天见过了,替代丽娜的美术组负责人是科班出身,画风虽没了独属于丽娜的灵气,但基本功无可挑剔,风格也很受欢迎,论长远发展肯定对公司更有利,只是终究不是她……李暮收起发散的思维,继续说:“其他暂时保持原样,细节调整由艾莉丝把控。”
“所以你要跟去劳心市吗?”
姜思思攥起拳头紧张问:“我会被新领导换掉吗?”
李暮想了想,实话实说道:“以我的推测,艾莉丝应该也不太喜欢你的慢性格。”
姜思思欲哭无泪:“救命!你这样让我很尴尬,刚刚才说过我的快乐生活。你是不是忮忌我?”
李暮坦率承认了:“偶尔是有一点。”但并不会后悔。
姜思思停顿下来,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李暮的微笑,思考片刻后唯唯诺诺说:“我和祝总磨合地还可以,难得碰上温吞且不想上进的领导,再换或许两边都不太适应,我也很珍惜苜蓿公司的这份工作机会,福利待遇让人难以放弃。”
“但是听说劳心市租房很贵,如果换办公地点的话,能不能发点租房补贴,以及搬家补偿,因为我现在租的房子租期还没到,提前搬走的话要付违约金……”
“可以。”李暮很干脆:“我还可以帮你在公司附近租个房,你就不用额外花钱了。集团的待遇会比苜蓿公司更好一点,除了每月固定的住房、出行、话费补贴,夏冬的高温降温补贴外,集团还会每月发放营养费,综合收入肯定比你现在高。此外行政编制有形象要求,每季度还发置装费。”
姜思思问:“我需要穿正装上班吗?”
李暮:“倒也不用,穿得像个职场人就行了。”
姜思思收了收她的夹脚拖鞋,最近领导不在办公室,放纵到出门都忘记换了。随后眼睛亮亮看着李暮:“李总,您就是我的贵人吗?”
李暮笑笑,不再说话。以后她的负面情绪都会倒给姜思思,比心理医生划算,正如她自己所说,世上没有白吃的米饭,李暮当然也不会做亏本买卖,她是残酷的生意人,回报肯定要大于付出才不会觉得亏。
思思的富足会让李暮感到痛苦,这份痛苦正是李暮还能敏锐感知生活的针剂,她需要这份对比,不然将堕落成只知道赚钱的机器,完全臣服于内心的野兽。
到家了,李暮对司机道:“送小姜回公司,我多住两天,到时再喊你。”
“李总!”姜思思叫住她,胳膊已经越过车座指向那个被遗忘的红包,忽然又结结巴巴收了后半句话,“没,没什么,我帮您把东西搬上去!”
山珍干货、燕窝之类的礼品被放到门口,姜思思告辞回家。李暮把包整个翻了一遍,从最底下找到家门钥匙,打开家门,屋里黑漆漆一片,父母都不在,李暮从善如流到冰箱扫荡,摸出一碗土豆红烧肉来,她捏起块土豆塞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除了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