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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日落归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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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易有问必答,一个接一个问题快速回复。

“您有什么想对姐姐说的话吗?”

柳易不擅长这种煽情感人的场面,按流程这里应该说些谢谢各位的场面话,但她实在不习惯,只好丝滑扭转氛围,把老师聊成了小伙伴。果然几句话下来老师的态度亲近了不少,不再公事公办询问,甚至能在提问中短暂聊些别的。

“李暮有段话带给你:山高路远,愿你一路有长风,心灯不灭,无畏前行。”

好模板的话术,私下李暮肯定不会对自己说这种屁话。虽然是屁话,但莫名也有点感动诶。柳易吸吸鼻子,“好感动哦老师。”

老师,这个词触动了她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区域,要是自己的老师也能像回访老师一样,上上班摸摸鱼聊聊八卦,平淡生活该有多好。没等柳易调整好心态,回访老师又道:“说起这个,李暮还和我聊过为什么选你的原因呢。”

“什么?”柳易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

“我们学校有个很有名的学姐,高好多届,不过却是因谣言而闻名,几乎每个年级都流传着她的八卦,已经演变成怪谈的趋势。有传她毕业后消失,冤魂困在宿舍……不说这些不好的事情了,我们老师都知道她只是考上了家里的教师编,虽然这选择在当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出路,或许对她来说逃离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柳易心中隐隐有些预感,却不敢问出。

回访老师听她不回话,以为对此很感兴趣,继续往下说:“本来可以有个更好的出路的,可惜造谣她的男生也进了同一个公司,她自己受不了只能逃跑了,唉,人品这个东西社会上很多人是不在意的,在意的人又格外在意。”

“李暮就是因为她的名字才在漫长的名单里一眼看到你的。”

柳易捂住嘴,哽咽如云落入风中,搅成混乱的一团。

“柳易,莲诚,很对仗呢,奇妙的缘分,或许你能弥补她的遗憾,得到一个好结局……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每个人都是很宝贵的个体,只是不自觉联想到了……”

【柳易,柳易,心够狠才能走得远,哪怕是李暮,只要阻碍了你飞起来,也得推开。】

不对,不对,人是要知恩图报的,你不能专门为我设立一个必须罪恶的难题。

【你的伯乐和你自己只能选一个,你要怎么办呢?】

不会的,一定有互利互惠的答案的,我要找到那个答案,我不会进你的陷阱。

【可是有的人为了钱可是什么都能出卖呢,前辈,妻子,父母,什么都不如他自己,你这样痛苦,又是受什么罪呢?】

“喂?柳易女士?柳易女士?你还在吗?”

“对不起,”柳易艰难地发出声音,“唐莲诚,是我的小学老师。”

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激动地叫起来:“太奇妙了!简直是一篇绝佳的题材,你怎么不早说,要是以这个故事写一篇文章,别说校刊了,就算是头条也能闯一闯,能再详细说点细节吗,能再耽误您一会吗?”

“对不起,姐姐,我不想说了。”

“好的,好的,我明白的,那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约时间,您住哪,我亲自上门拜访……”

柳易已经没精力应付下去了,不礼貌地切断电话,蹲下来缩成一小团。

“唐老师,我也要走不下去了。”

“我遇到了好大好大的难题,凭我的笨脑袋想不出来解决办法,怎么办呀唐老师。”

“对了,可以找绮漫,她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做。”

消沉的柳易抓住了救命稻草,迫切编辑好问题,在系统聊天框里发送。可同样没有等到回答。

她躺在碧绿的草地上,掩面无声抽泣,又是这样的孤立无援,没有人能来救她。

柳易一直在哭,根本停不下来,脑子很乱,只能想起小时候,老爹在工地不扎安全带摔下脚手架,去市里住院了,家里只剩下自己和母亲,李暮过来陪她过寒假的日子。

真奇怪,好多事情模模糊糊的,只有她和李暮蹲在地上刷牙的一幕记忆深刻,冬天大早上水缸结冰了,柳易一拳锤开,把葫芦挤进去挖了一瓢水,拔牙的冷,漱完一口不敢再含第二口,早饭都带着一股子甜橙薄荷的儿童牙膏味,甜腻的带着些微苦的味道,像柳树一样扎根在心里。

早就习惯了的柳易大肆嘲笑李暮,半大的年纪为了表现自己,从水缸里捞了块厚冰,饿着肚子就咯吱咯吱嚼下去。看,一点事没有。虽然肚子没事,受伤的却是耳朵,李暮的妈妈李宏慧揪着耳朵说她不学好,力度却很轻,柳易和李暮挨了数落,心里不服,如果冬天吃冰这种稍微出格的事情都算不学好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好人啦。

对了,还有她第一次见到柳树是在村口的路边,她正在跟李暮描述自己的伟大理想——去南方看看柳树,李暮却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很平静说,那不就是吗。柳易的信念崩塌了,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非要说跟书上的不一样,柳树是很绿的,没那么灰,柳树是长在河边的,不长在土里。

不长土里长哪里?李宏慧大笑,红柳也是柳,防风固沙,超级有用。

啊,李宏慧,好久都没见她了,那张脸在记忆里糊成一团,只有笑声留了下来。

记忆中的脸逐渐被另一张更熟悉的脸取代,是自己的疯娘。

她不是天生就傻的,是小时候生病烧傻的,会做简单的事情。“她的智商应该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吧,她那个年代七八岁什么都会做了,现在还在重复她小时候做的家务,烧火,揉面,煮面条,她不会炒菜,只会炖菜,烧饭的时候搬个小板凳给我,让我站上去。”柳易跟李暮窘迫地解释地上塑料小凳存在的意义:“七八岁的小孩子烧饭的时候是要踩凳子的,但四十多岁的小孩就不需要了,我也不需要。”

但柳易还是乖乖站上去了,还不忘叮嘱她们:“别单独靠近我妈,她虽然看上去傻傻的,但确实是会打人的,精神病是会打人的,不要被外表迷惑了。”

将自己烂棉絮般纠缠一团的真实生活直白地摆在李暮母女俩面前,柳易仅存的一点面子也觉得丢光了,她卖力挥动锅铲,将打转的泪花隐没在氤氲的蒸汽中。

要是自己的母亲是个正常人,或许日子就不会这么难熬了。

招待完客人的第一顿晚饭后,柳易收拾厨房,柳易的妈妈就窝在炕上摘棉花,把棉花籽摘掉,搓成一条条有宽有窄的绳子,一点点团起来。

“这是做棉线吗?”李暮探头往屋里张望着问。

“不是,她在玩,是小时候搓草绳的习惯,但是现在家里没有草,只能用棉花代替一下,这种东西搓出来根本没什么用,要打被子还得拆开,多费一道功夫,可是不给她弄就要哭闹,唐老师说,妈妈也是生活在不干活就要挨打的家庭,所以只能一刻不停干活,哪怕乱糟糟的,也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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