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又冷又冽。
发丝被吹乱,秦碧螺拨开眼前遮住视线的碎发,手紧攥着安全带,扭过头看向温成初。
温成初的状态不对。整个人身体是紧绷着,她皮肤薄又白,身上的毛细血管格外清晰,此时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微微凸出青筋。
秦碧螺全程没说话,街道两侧的景飞速向后掠去。
温雅的电话半途就拨过来了,“你人呢?怎么扭头就不见了,难道遇上那家人了?”
“没有。”温成初简明扼要,“你知道他们把温含送去那鬼地方了?”
温雅不明所以:“什么知道不知道的,鬼地方?我怎么可能——”她声音一顿,“你说什么?温含被送去哪里了?”
温成初轻啧一声。
温雅立刻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快速远离大厅,找到没人的角落:“温成初!你赶紧给我回来!你不要去,我来处理!温含这事你别掺和!温成初你听到没?!”
温成初想腾出手挂断电话,但旁边忽然有辆黑色跑车故意加速来到她旁边试图别她,温成初眉眼微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纤细白皙的腕骨跃入眼帘,帮她挂了这通电话。
温成初瞥了眼秦碧螺,秦碧螺浅浅笑着:“我永远支持姐姐的每一个决定。”
温成初默了默,低低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加码加速。
*
被挂断电话,温雅脸色一沉,再拨过去也没人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结果一转头,瞳孔微缩。
另一头。
秦碧螺发现温成初把车一路开到了非常偏僻的巷口,巷口深处有一家秦碧螺从不知道的疗养院。
温成初停好车下来,快步往里面走,秦碧螺跟上,保卫亭的保安察觉到动静,猛地惊坐起来,“喂!你们谁啊,有预约——”
温成把钱包拿出来,取了几张钞票。
保安面露迟疑,温成初又取了几张。保安咳了两声,将钞票拿走,打开铁门,直接让人进去。
疗养院不大,表面上很安静,之所以说表面,是因为一进到大楼里,还是能隐约听到不少声响,悉悉索索,又绵绵不绝。
像哭,像叫,像哀求。
秦碧螺听得头皮一麻。
大楼的走廊灯亮着,周围的墙壁白得像刚刷上去的漆,前台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温成初紧紧抿着唇,刚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转身握住秦碧螺的手腕,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秦碧螺被握的时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她的手好冰。
温成初曲起手指敲了敲柜台,把前台的女人惊醒,对方迷蒙着抬眼,刚对上温成初视线,就听温成初道:“我要带温含走。”
*
温含……
是谁?
秦碧螺边琢磨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在温成初说了那句话后,她们被带到了一个类似于探监室的地方。
这里没有窗,逼仄,灯又亮得惊人。
倏尔,她感到手腕微微一疼,她下意识抬头望向温成初,“姐姐?”
温成初没看她,视线盯着被铁栏隔开的另一边,轻声说:“有人来了。”
没过一会儿,里面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出来。
秦碧螺感觉手腕被捏得更疼了,但她没吭声。
温含一头本俏丽的金色卷发潦草地搭在脑后,脸色憔悴发白,神色萎靡,却在见到温成初时眼前一亮,眼眶竟瞬间泛红,径直冲了过来抓住铁栏,嗓音沙哑:“你来了!”
与此同时,她们这边的门也被打开。
秦碧螺回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又文雅,但见到温成初后露出的笑容就让秦碧螺感到不舒服。
“好久不见,温小姐。”
温成初一眨不眨看着男人,开门见山:“要多少钱放人?”
男人笑了声:“温小姐也是老熟人了,怎么还不了解我们这边的规矩呢?放人得要有家属签字的啊。”
温成初扯了扯唇:“我是。”
男人不信:“怎么证明?”
温成初嗤笑:“我和她在同一个户口本上,需要我让人把户口本偷出来吗?还是说……报个警?”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当年你也试过了,报警没有用的。”男人微笑着说,“想要把人带走,得要他父母亲自来说。而且,她的病也还没治好。”
他若有若无地将目光抛向一直被握着手的秦碧螺,叹气:“看,我就说,没有专业的治疗,你们那种恶心的病根本就治不好,放出去也只会成为祸害。”
温成初神色不变:“我今天要把人带走,开个价。”
“多少都可以。”
……
客厅灯光恍若白昼,浴室里的水声不断,电视机里传出不合时宜的嬉笑声,温成初注意到秦碧螺不知道第几次偷摸望向自己这边。
温成初姿势都没换,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说:“不想看了,就回房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