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晋听她如此奚落，身子控制不住地微颤一下。昔日八爷众星捧月的风光，如今府中门庭冷落，是她最不愿接受已经输了的事实。

她眼底有隐忍的怒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厉色：“你少胡说八道，最好不要继续出言诅咒！”

白初念迎上她的目光，多年未见，往日里种种恩怨依旧清晰，半点不曾淡忘。她们之间，终究不可能心平气和，“廉亲王晚景注定凄凉。从他跌宕起落的一生里，我已经看到皇权争斗的无情，福晋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字字刻薄，每一个字都让八福晋心里翻涌着滔天嫉恨，可她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死死握紧手心，双眼直直瞪着对方。

“福晋难道认为我说错了？”白初念静静与她对视，眸光微凉，字字逼人，“廉亲王素有“八贤王”之名，先皇在位，他就敢笼络朝臣、结交宗室，屡次结党营私、觊觎储位。现在依旧不知隐藏锋芒，自持势力庞大，还敢公然阳奉阴违，煽动朝臣非议皇权，意图夺位。这样一个不忠不义的臣子，皇上留着有什么用？”

八福晋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咬着牙厉声呵斥：“休要信口雌黄！别在此处造谣生事，更别想着搬弄是非！”

白初念并没有就此停下，依旧一字一句刺向她的痛处，“先皇晚年昏聩怠政，纵容党羽争霸，朝野一半官员依附廉亲王门下。现如今，皇上整顿吏治，廉亲王却带头阻挠，暗中煽动宗室抵制新政，还大肆散播谣言皇上得位不正！”她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向一旁的颜欢身上，“廉亲王为何要这么做，颜嫔娘娘当真不知道！”

颜欢眼神闪烁，却不愿接话。她心里清楚，八福晋今日这番试探，句句暗藏心机，步步紧逼，绝非她一人擅自为之，背后定然是廉亲王，甚至整个八爷党残余势力的意图与谋划。她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直接戳穿。

白初念见她们一心遮掩，冷冷一笑。廉亲王肆意妄为，他的死本就是必然。

无论私怨，还是家国朝局，他都在劫难逃。

一位亲王，在自己死后，连谥号与陵墓都没有，又是何其凄凉！

八福晋不再与白初念多做争执，她的特殊身份不允许自己多有冒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贱奴。

转身前，只简单同颜欢嘱咐两句，便准备动身回府。

白初念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脊背依旧挺得直，可脚步却隐隐僵硬，处处透着不甘与怨愤。

她心中了然，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颜嫔早已将自己视作心腹大患，总想暗中设计加害于她。如今和八福晋结成同谋，却未必能遂了她们的心愿。

临走时，看了一眼永和宫禁闭的殿门。太后这几日有熹妃照料，暂时还算让人省心，没做出闹心的事，雍正也算得了安稳。

回到养心殿，白初念先去了膳房，亲自挑选食材，做了几样清爽精致的糕点，提着食盒朝正殿走去。

刚入殿，便见雍正独自一人坐在锦榻上看折子，她轻轻把食盒放在桌前。抬眼间，敏锐地察觉到他今日的情绪低沉，眉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阴郁，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沉默。

她站在一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沉重的压力，那是一种对政敌对手深深地忌惮。那种忌惮，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想着必须将其掌控在手心的绝对意志。

“皇上……”白初念轻声唤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在想什么？”

雍正抬眸看去，神情温和了些，立即搁了手中的折子，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白初念在他身侧坐下，对上他那双墨色深沉的眸子，抬手轻轻揉开他紧蹙的眉心，“皇上若是累了，就歇下吧。”

他一笑而过，没有像往常那样询问她去了哪，见过了谁，只端过茶盏，饮了一口。

她看着他这般操劳，一时忧心，一时迷茫，“我知道你片刻都闲不下来，这些天你虽没上朝，朝中大小事还是烦扰着你。”

雍正放下茶盏，面上神色温润淡漠，“朝堂上，朕不能不过问。”

白初念垂着眼睫，神情淡静，只是眉心处轻轻蹙着，藏着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想了许久，终究没把颜嫔见八福晋一事告诉他，她不想让他在为任何事烦心。

片刻后，轻叹了一声，“还是弘时贪恋皇权所起，若没有廉亲王带头挑事，或许弘时不会……”

话音落下，抬眼望去，见他面色沉重，又缓缓垂了眼帘。指尖无意识绕着裙上丝带，一圈又一圈缠紧，一时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

上位者覆手之间便可以要了人命，她不能妄言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