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车子停了。
司机的话打断了唐怡萌不知羞耻的想象。
“唐小姐,就是这里。”
哇!
和想象中由玻璃幕墙构成的现代建筑不同,那是一片红墙青瓦的中式院落,飞檐翘角,古树参天。
唐怡萌不由得在心里赞叹,叶沛良好品味。
居然选了一家开在山间的野奢酒店。
她怎么没想到。
出门旅游时,唐怡萌住过一家树屋酒店,背靠山峦,面朝大海,别提多惬意。
这哪是考研基地,根本就是身后的极乐之地。
如果能在这样的地方学习,学到死都愿意。
唐怡萌带着对轻松学习的无限憧憬,迫不及待拾级而上。
转过一个墙角,酒店大门显现出来。
依旧是充满中式意境的门楣,上面挂着一块草书牌匾。
唐怡萌凭着着贫瘠的书法知识,只认出三个字中的最后一个,但也足够了。
“什么什么寺。”
嘶……
不是酒店啊……
原来叶沛良所说的开房,不是在酒店开了个房,而是在寺庙开了个禅房。
还真是清心寡欲啊。
叶沛良和寺里的住持打过招呼,自有人帮她安排住处和起居。
唐怡萌自此过上了修行的生活。
早上五点起床,师傅们敲着钟磬木鱼做早课,她在殿前转着圈背单词。
吃过早斋后继续学习,但凡有一点玩手机的念头,抬头看一眼高高在上的佛像,立刻六根清净。
寺庙远离尘嚣,庙里的师傅又都知道她在考研,除了偶尔出没的壁虎,完全无人打扰。
晚上六点吃完晚饭,差不多就要睡了。
一开始,唐怡萌睡不着,房子是木质结构,一有人经过就嘎吱嘎吱响,后来几天因为起得太早,躺在床上时几乎是昏了过去,连打雷都听不见。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吃的太差了。
不是青菜就是豆腐,吃素也就算了,还不放葱蒜。
附近也没有外卖,只有一家村民开的小超市。
唐怡萌快要馋疯了,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她像蝗虫似的把小超市一扫而空。
叶沛良来时,唐怡萌正在大吃特吃。
她顶着一张不见红润的脸,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抬了抬下巴,问:“你要不要吃点?”
叶沛良扫视一圈,蹙起眉头。
这都是些什么……
臭豆腐、大刀肉、闪电爽、牛羊配……
东西太多,有些差点掉在地上,叶沛良赶忙接了一下。
左手一个唐僧肉,右手一个狗牙儿。
这些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
叶沛良说:“唐怡萌,你的口味也太重了,怎么连屎也吃?”
“喂喂喂!”唐怡萌拍案而起,指着包装袋上的字,让叶沛良看清楚,“是鸭屎香花生,什么屎?”
“好吧。”叶沛良确实冤枉她了,“你不吃屎,你吃鸭屎香。”
“……”
唐怡萌懒得和他计较,她拿出零食中最好吃的一种——香辣魔芋爽,问:“你要不要尝一下?”
叶沛良摇头。
唐怡萌也不勉强。
她像平常一样用两手捏着包装袋一角,配合着猛一用力。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带来一场刻骨铭心的灾难。
要不是叶沛良“嘶”了一声,唐怡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循着声音望去,然后蓦然呆住。
红油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地黏在叶沛良的眼镜上。
“对不起!”唐怡萌仓皇大叫。
“没事。”
唐怡萌说:“还好有眼镜。”
叶沛良也是这么认为的。
要不是有眼镜挡着,八成要落在眼睛里,那样的话,就不是擦一擦这么简单。
叶沛良摘下眼镜,接过唐怡萌递来的纸,慢慢将镜片擦干净。
戴上眼镜前,叶沛良不经意抬头,意外发现,唐怡萌拿着魔芋爽,忘了放也放了吃,就这么目光笔直地盯着自己看。
他颇有兴意地迎视着她的目光,散漫的笑容如涟漪一般漾开,问:“看什么?”
没了眼镜的遮挡,连声音都变得清晰动听。
唐怡萌慌慌张张地收回视线,说:“没、没什么。”
她也不是没见过叶沛良摘掉眼镜的样子,怎么还像第一次看到似的,轻而易举深陷其中,即便袅袅梵音在耳,也能心跳加速。
唐怡萌笨拙地呼出一口气,漫不经心地下移视线,又在一瞬间呆住。
糟了!
叶沛良的白色衬衫上也沾了红油。
“对不起!”唐怡萌带着哭腔喊道。
没记错的话,这边结束后,叶沛良还要赶去市区参加晚宴,所以才会穿得这么正式。
现在全被魔芋爽毁了!
唐怡萌非常想要补救,她在叶沛良身前比划一下,说:“要不……你脱了……我给你洗一洗?”
叶沛良低头一看,带着几分无奈笑了出来,温言安慰道:“没关系,车上有备用衣服。”
“哦……”
叶沛良明确说了不用,唐怡萌却止不住地往下想。
如果叶沛良真脱了衣服,里面有没有穿,没穿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也不怪她会胡思乱想,以他们的关系,刚才那些话,多少有些暧////昧了。
唐怡萌羞赧地低下头。
然后好死不死地看到,面前的笔记上也沾了红油。
再一转头,手机屏幕上也有。
啊啊啊啊啊!
唐怡萌发誓,以后再也不吃魔芋爽了!
后来,只要翻开英语笔记本,唐怡萌都会看到已经晕开的红油,也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充斥着蝉鸣与辣条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