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飞快的把手挡在胸前，好像在学谁“千织小姐，我也要脱吗？”
［这臭小鬼刚刚偷听！］
系统就跟破案侦探似的。
［他又带那个破耳机］
我一脚就踹了过去“臭小子我看你也想XX被切掉！”
千织狠狠抽了一下眼皮。
德拉斯克混乱“什么？什么XX？”
我拍了拍他“小孩子不要听，是脏话。”
“你们什么乱七八糟。”千织扶额“适可而止，赶快弄完衣服我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尤金被千织扒了外套，顶着一张波澜不惊的死人脸站在那就开始演绎现场版奇迹暖暖。
我得了空，坐在沙发上开始喝茶。
德拉斯克给我换了一杯温的。
嗦一口——
yue，好甜。
［放蜂蜜喽］
［致死量的蜂蜜哦］
德拉斯克转悠悠把茶继续放在炉子上温着，这才重新坐回沙发上，这时我注意到他手上拿了个比较大的本子，还有几根铅笔。
他往后一靠，翻开本子，拿起笔。
右手很熟练的开始用小拇指支撑画面，轻轻拿着铅笔就开始扫短线。
我看到德拉斯克抬眼撇了一眼尤金。
然后手上马上画了两下。
再看，再画两下。
哟，画速写呢？
我抱着杯子，好奇的抬眼去撇——
千织那边说了什么，大概是尤金生长期会骨骼会伸展的很快，所以外套给他保留了——德拉斯克的笔非常快速的在画纸上定了几个点，也是因为这几个点，我感觉他大概是一定要画速写了。
［你光明正大去看不行吗］
系统说［人家也不是不让你看］
我抱着杯子嗦嗦。
这不是——
不好意思嘛——
人家是I人啦——
这时，德拉斯克突然说到“米娅小姐，要看看我画的画吗？”
男人正侧头平静的看着我，脸上还带着微笑，好像完全没看见我刚刚贼眉鼠眼偷看似的——顶着德拉斯克灰白色眼睛的柔和目光，我放下杯子将计就计……
我就坐在他旁边光明正大伸头去看了。
嚯，这线条。
嚯，这调子。
嚯，这明暗交接线。
嚯，这衣褶。
嚯，这人体——唉等等，这个人体？
我眯起眼睛，总觉得这个人体的左肩膀要比右肩膀高了起码两厘米，画的尤金跟伪人一样——虽然还没画脸，而且德拉斯克也不打算画脸的样子。
这算不算是看大佬画错基本功，要提醒吗？
我严肃的思考着。
——如果画画的不是德拉斯克，我的这个人善钱多性格妙的好老板，我估计最里面已经吐出类似“挑扁担挑的七上八下的啊”这种刻薄话了，但现在画画的是阳光开朗好孩子，还是个已经画画很多年的温柔阔佬德拉斯克.诺瓦。
嗯——
嗯……
说……说吗？
我目光飘忽到已经被千织抓着老头背心数落的尤金那边去，后知后觉发现尤金肌肉好像变明显了，我眯眼一看，好像跟我一样还有一点轻微的伤痕——不愧是战斗民族生长期，这骨架子展开了不少。
以后会不会长的跟熊一样？
我走思了一下。
嗯，啥来着……哦对，画画的事。
然后德拉斯克用铅笔末端圆圆的那个小橡皮，轻轻在我眼前晃了晃。
“米娅小姐，怎么了？”
我下意识“啊没什么。”
德拉斯克眨眨眼，他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指指画“那，不继续看了？”
“啊，也不是，就——”
德拉斯克歪头，困惑的看着我。
男人那目光瞅着我，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烧起来了——又有谁觉醒了火元素神之眼？我的脸要烧起来了！
我捂脸“我脸燃了。”
德拉斯克：？
［神经病］
系统吐槽。
［你踏马的害羞了就害羞］
我他妈的这是要干啥呀——这么一想，我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窘迫感压下去，这才心如止水的戳了戳纸上我觉得画错了的位置。
德拉斯克眨眨眼，不解的样子。
我直接伸手拿过笔，直接就在他的本上找准位置画了一条短线，然后快速把笔还给他，语速极快的解释道。
“老板，我眼睛得了一种需要这里画低一点不然它就掉出来了的病。”
“为了我的生命，把它改低一点点吧。”
“拜托了！”
德拉斯克被那句“拜托了”惊的稍微在沙发上小弹力一下。
千织余光扫过来。
“不就是指点一下哪里画错了嘛，怎么费这么多口舌？”
我说“你不懂社恐。”
尤金点头“你不懂社恐。”
千织冷冰冰的“——他们画画，关你什么事。”
尤金沉默了一会。
然后尤金又说“你不懂陈仓暗渡。”
［吔］
［米娅你看他］
我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他那张破嘴，手上抓了一把冰元素，不远不近的对尤金挥了挥。
——臭小子你他妈给我把皮绷紧了。
——不然我让你飞起来。
德拉斯克好像完全没听到尤金在说什么，他看看尤金的搭配，又和千织说了几句颜色之类的东西，接着就继续拿笔，往我这边凑了凑，把本子往我这边歪过来，直接开始擦擦改改。
“米娅小姐，这么高？”
他边画边问。
“嗯……再往右一点点。”
“这里？”
“对吧？对吗？啊啊——这里这里。”
“这样呢？”
“好好，这个好。”
“我这里要是加一笔——”
“加一笔？你这里多画点，这好东西多来多来。”
“哈哈哈哈哈米娅小姐你要试试吗？”
“我就画一下——好了你接着画，我好久不画已经不会了捏。”
“米娅小姐画的这个线很有感觉嘛，好看唉。”
“真的假的——”
“米娅小姐一看以前画画就很好看哦，期待了～”
“行……我要燃起来了。”
“又燃？”
“燃了。”
俩人叽叽咕咕。
——千织垮着一张脸，尤金死着一张脸，他们俩谁都没有给沙发上的两个人分出一点点注意力，但又能清楚听到俩人因为一张画来回倒腾的动静。
这样好吗？
这样不好。
但那咋了——
尤金抽抽嘴角。
“千织小姐，我记得德拉斯克先生好像一开始想给我画速写。”
千织摇头。
“你明知故问。”
为一口醋包了一顿饺子罢了。
尤金目移了一下。
表面上是两个人感觉尴尬，但其实是三个人捏——
——
总之是，在这种只有某些人能感觉到的如坐针毡的气氛中，尤金的衣服也简单搭配好了。
我抬头瞅了一眼。
不愧是专业人员搭配的，看着人模狗样的。
衬衣马甲腰带全都到位了，还有那个该死的腿环，那个腿环又给挂上了，尤金那个腰带倒是挺好看的，上面金属扣比较多——本身尤金就有件大衣，裤子，靴子也到位都不用特意换，不说多正式吧，反正是比我看着像个人，除了背心。
老头背心被千织当垃圾一样丢到厨余垃圾桶了。
“千织小姐的意思是，她的视线内不要出现就行。”
“你最好别。”
千织的态度真的会让人觉得她一定会因为服装搭配问题而直接杀人。
“好了，都没有很鲜明的颜色，你们也不用担心直接弄脏。”
她收拾了一下。
“辛苦你了，千织小姐。”德拉斯克从本子后面撕下一张新的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的，他把写完的纸折起来递给千织。
“码头那边，你托人把这个交给一个戴白手套的，叫戈登的男人就行，他会直接把你的那个订单搞定。”
我竖起耳朵。
德拉斯克眯着眼睛笑，并没有躲着我或者尤金说话的意思。
“这个就当作辛苦你的额外谢礼了。”
千织抽走那个纸条，挑眉。
“这次又改名了？那群你的朋友这次可是听说了上次的袭击，就连刺玫会的那位大小姐近日也会来拜访你。”
她撇我。
“米娅小姐的手段也太粗暴了，直接杀的就剩半个。”
我没吭声，双手抱胸，看着他们。
——还真不是简单的服装设计师朋友啊。
——这个岩元素神之眼的千织。
德拉斯克摇头“他们只是因为我没有找他们处理才不满意，但这次不能让枫丹的朋友来做，米娅小姐做的效果也达到了。”
他把笔递给我，冲我点点头。
“米娅小姐做的很棒。”
我瞅了他一会，呼了一口气，接过铅笔。
“这时候夸我我也不高兴哦。好老板，其次，‘朋友’是什么意思？”
千织摆手“行了有钱人，你跟她慢慢讲吧。”
她抱起东西。
身边那个岩元素造物的娃娃啪叽啪叽的跟在她身后，也抱着不少东西。
“我先走喽——”
德拉斯克送她从侧门出去。
接下来，我抱着手臂瞅他。
德拉斯克冲我眨眨眼。
“别担心，米娅小姐，之后一定跟你解释。”
——
——
没等到晚上，准确来说，是千织离开后，德拉斯克就开始上上下下的忙碌，他不断的在他的房间和其他几个房间反复进出，好像有很多的事要做一样。
他身上的衣服从居家的衬衣和裤子慢慢一件件变成繁复的礼服。
手里每一趟都换着不同的东西。
很明显，他的打扮比我和尤金身上的衣服复杂了不止一倍。
我看到他衣兜里还揣着一看就很贵的怀表走出来，过了一会又在手腕的袖子上带上一些闪闪发光的宝石扣子，胸针换了好几个款式，鞋子也在好几种款式里换了几轮。
我和尤金坐在沙发上等着，看着他跑来跑去，德拉斯克把之前那个画本和笔都给了我，让我帮他暂时拿一下。
“真有钱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就随便找了一句话。
尤金自己摆弄了一下腰带。
“有点热。”
他嘟囔。
我犯贱心思大发，伸手扣了一下他右腿上那个腿环，居然带弹性的，被我扣起来弹回去碰的一声。
我瞅他“疼吗？”
尤金安静片刻，也瞅着我“米娅小姐，我会告你骚扰哦。”
“我的腿环也让你扣。”
我指指左腿那个玩意“一换一。”
尤金转过头去没吭声。
［腿环是用来扣的吗］系统吐槽。
［话说这玩意除了有特色还有别的用处吗］
“不道——”
我靠到沙发上呼了口气，用脚碰了一下尤金，声音放低“你们说——像德拉斯克这种有资本有历史的有钱人，比看上去要厉害到什么程度。”
尤金说“德拉斯克先生的钱有多少，他就该有多厉害。”
我挑眉“以你之见？”
他点头。
“德拉斯克先生所遭受的危机，所拥有的资产，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和执法机关的熟稔，又到和千织小姐这种顶级服装设计师的私下朋友关系，现在都只是冰山一角。”
“而且，米娅小姐你看——”
尤金伸手指了一下大厅墙上的画像。
“从最大的那一幅，应当是祖先的罗曼.赞德安.诺瓦，她有四个子女，接着向下，依照画作的时间，他们家族的人口在罗曼后两代开始，人口锐减，到现在，德拉斯克的年纪来看，他们家族这一代，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了。”
“要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依旧掌握这种程度的资产，一定举步维艰。”
我的眉毛真是越皱越紧。
“就活了一个——他们家族是有什么问题，居然沦落到这种程度。”
［所以之前的袭击］
系统也跟着推测［是因为诺瓦家族成员稀少，仗着协助德拉斯克的人少，才会在枫丹这种地方那么猖狂］
“这……”我思索着。
“这会和阿尔斯特和利吉恩有关吗？”
尤金转过头看我“米娅小姐在担心？”
［概率很小，你的行动或者其他对他造成影响的概率也很小］系统也说到［你不要多想］
“呃。”
我嘴角狠狠一抽。
“你们怎么这个反应？拜托，你们俩干啥呢？”
尤金眨眼，直截了当“毕竟德拉斯克先生人很好，又很喜欢你。”
我一下子就卡住了，说不出话来。
憋了半天。
只能嗯一声。
［你看，之前不让我说，现在这小子也得说］系统摇头。
［他就是很喜欢你］
我又向沙发里靠了靠，把手里那个画本翻了翻，但什么也都没看，声音越发的低了，几乎就是嘟囔“……如果有人能保护我，我也会喜欢他。”
尤金歪头。
“米娅小姐喜欢德拉斯克先生吗？”
［芜］
系统叫了一声。
［臭小子，你狠啊］
我抬眼撇身边这个目的不纯的臭小子，尤金黑黢黢的眼睛就这样很平淡的静静看着我，等我回答，就好像他问的不是这么感性的问题，而是别的什么公事。
我有点不爽。
“把我的话当狗屁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我说喜欢，你就要为了报复我把德拉斯克变成半截冰霜巨人吗。”
［甚至是陈述句啊］
系统猛然［为什么冰霜巨人又出现了？］
尤金看着我“我是火元素神之眼使用者啊，况且不会伤害德拉斯克先生哦。”
我哼一声，不予信任“真的假的。”
尤金身体向前坐，但是依旧侧向我，他的两个手肘放到膝盖上，手在身前交叠。
“——真的。”
“米娅小姐，我知道你也不想伤害他的，我们都一样。”
我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狗屁。”
“你分明知道我就算不想——”我的话卡了一下“这由不得我……我杀的人难道还少。”
“不想和不能是不一样的。”
紧绷的身体有些脱力似的，我继续靠回沙发上，猛然想到了很多的事，因为太多了，反而无法抓几个确切的片段。
“况且，我是个混蛋。”
系统的电磁音滋滋，他踌躇了一会，试探道［那不能怪你，我是说——］
“别说，你再道歉我就还骂你。”
［好嘛……］
尤金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米娅小姐喜欢谁呢？”
“米娅小姐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有些不耐烦了“你——够了嗷，再问我真揍你了。”
我喜欢——我喜欢啥啊？
我有什么可喜欢的？
喜欢有什么用？
朋友，家人，宠物，喜欢的食物，更何况是爱人——死一次就全都丢掉的东西，对我来说早就失去了意义。
“那玩意除了给我战斗和死亡的时候拖后腿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你看我像是有条件进行美好生活的样子吗？”
我看也不看尤金，双手一抱就往沙发上躺下去。
麻了。
我闭上眼睛，心中居然有缓慢变强的委屈，从我的心中一点点爬出来。
恶心，而且软弱。
我就想那些作品里的冷酷杀手，或者苦大仇深的主角，或者被灭满门的那种角色似的，一边喊着“我不需要爱”一边往所有人身上丢粑粑，试图堵住他们的嘴。
必须现实一些。
这可不是那些幻想故事，不会有人来救赎我或者帮我解脱，我这种人，只能先保证自己，才配去碰其他的东西。
我还太弱。
我还要走很久。
“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的仇人，是个混蛋，快点死就好了。”
“其他的，你跟我脑子里那家伙一样——”
“都给我别多嘴。”
我刚说完，就听见二楼德拉斯克的脚步声又传出来，气氛迅速安静下来，男人拿着一件外套和一个熨斗跑下楼——
“久等了久等了，半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我立刻坐起来“好哦。”
“啊，好老板，话说要步行去吗？”
“步行？”
德拉斯克从厨房出来，熨斗不见了，他把外套套上一层类似防尘的套，然后丢到沙发上，他眨眨眼。
然后冲我一笑。
一瞬间好像有聚光灯打到了他身上一样闪耀，我几乎嗅到了钱的味道。
“参加晚宴用步行怎么行呢～”
“咱们当然要飞过去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