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归心中升起一阵恐惧,恐惧之后,她想:这玩意儿……怎么连接的?不会是要插到肉里吧?
难道是要直接插到脑子里的?!
段思安正忙着调整可视化程度,抬眼一瞥,看见乔晚归那张不可置信的脸,透过眼神,她看出了乔晚归此刻的心境,于是安抚道,“参谋长,您放心吧!”
等等,什么意思,怎么就让她放心了?放心什么?现在这个情况,她可一点都没法放心。
她强迫自己看了一眼那个恐怖的东西,她想:难道这两根针要穿过的,是她的大脑皮层?
乔晚归心头一紧,她开始用余光打量周遭,根本跑不了。
“你刚刚不是在打比方?”乔晚归呆愣在原地看着柯铃兰。
柯铃兰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
乔晚归脑中闪过‘轰’的一声,她如遭雷击,像是被电懵了,呆愣在原地。
看出了乔晚归的恐惧和担忧,柯铃兰解释道,“还记得我们刚刚说的吗?”
“你的记忆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听着柯铃兰重复的解释,乔晚归心中的慌乱,却更多了几分。
她急切的否定着,“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你就算将我的记忆可视化又能如何?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她说了两边,一遍陈述,一遍强调。
她妄图让对方放弃这个想法,那么粗的两根针,不管要对她做什么,此刻,她是真害怕。
是要扎在大脑里,还是身体的某个地方,都是很恐怖的,更可怖的是,她连究竟是需要她怎么做的都不知道。
什么最可怕——未知最可怕。
“不是将你的记忆可视化,而是潜意识可视化。”
潜意识可视化……乔晚归仔细琢磨这个名词, “能看到已经被遗忘的东西吗?”
“当然可以。”柯铃兰止水般道。
“我们做过试验,结果表明,人脑这个‘超级计算机’,不会自主性,也不会循序渐进的去删除即遗忘任何东西,你以为忘了,但在你的潜意识中,它仍然存在,甚至时隔多年,还在影响着你的想法。”
听着段思安的解释,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词汇,‘试验’。
她听的很清楚,是‘试验’,而非‘实验’,这两个词字音很像,意思也极易混淆。
乔晚归并不了解这个研究项目,但这两个字,表明了‘潜意识可视化’的整个试验进程,可能牺牲了很多无法挽回的东西,甚至到现在,它仍然处于‘试验’阶段,其结果不确定极大。
其中可能包括——自己会因此丧命。
乔晚归很想逃,她依旧用余光四下打量,思考着能逃去哪儿?
最终无法,乔晚归只得按照段思安的指示躺在机器中央,虽然此刻她心中的不安之感愈演愈烈,但她还是照做了。
孟紫宜不在,且不说自己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能力相当,二对一……这不也是三下五除二就能给自己按倒。
她只是能狂虐孟紫宜那个‘菜鸡’,不代表她能狂虐所有人。
乔晚归躺好后,不知所措的向四周打量,可能是为了缓解内心中的不安,她眼神中的慌乱已经无法被隐藏。
柯铃兰调整好夹在她手腕上检测仪,正准备转身去控制中心调整详细数据,却被乔晚归一把拉住手臂,“不是不是不是,真没事?”
能感受的到,她的呼吸已经开始稍显急促了。
段思安将束带戴到乔晚归的头上,语气虽然温柔,但乔晚归却从中感受到了丝丝冷意,“放心吧!指挥长当年也经历过,何况这几年我们一直在不断调试,迭代更新少说也有个一千三百代了,所以现在的可比起当年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段思安看了眼柯铃兰,“她当年可是没得选。”她补充道。
没得选?意思是柯铃兰当年被人逼迫让人进过自己的意识世界?
“她是二七年冬眠的。”柯铃兰提醒道。
“是吗?那这个概念你应该理解不了。”的确理解不了,意识提取这个技术是在三几年才正式对外公布的,而那时,乔晚归已经冬眠快十年了。
而段思安,是三零年后才出生的。
“原来你比我大这么多?”
柯铃兰轻笑一声,打趣道,“但你俩辈分一样,冬眠后醒来的年纪,其实也差不多。”
听柯铃兰说着,段思安将那两根让柯铃兰恐惧的钢针放在太阳穴两端,等到钢针自己开始微微晃动,这也昭示着,连接完成,而段思安,也缓缓松开了手。
“好了参谋长。”
乔晚归紧闭着的双眼试探着睁开,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难道自己已经疼麻了?
突然,太阳穴那里开始有感觉了,乔晚归直视着正上方,眼前开始逐渐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柯铃兰从她身边走过,她抬手抓住了柯铃兰的衣角。
柯铃兰也感受到了一股阻力,低头看去,一眼过后,她又看向了犹如石人的乔晚归,她轻轻拍了拍乔晚归抓着她衣服的手。
也不知道是真的感受到了柯铃兰的安抚,还是她的手渐渐失了力,如此也就松开了被她拼尽不多的全力握住的衣服。
“睡了这么久的长觉,您还记得您当年的一些成就了吗?”也许是为了缓解乔晚归的紧张情绪,趁着乔晚归正在意识迷离之际,段思安淡淡道,不似适才温笑,语气中尽是冷意。
“冒昧问一句参谋长,您后悔过吗?”
此刻她意识迷离,但这并不代表她听不清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不知段思安到底想干什么,但是这话,怎么比要杀了她还瘆得慌?
我为什么要后悔?
她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头脑里的思绪越来越越不清晰了。
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段思安此刻神情十分有十二分的瘆人,她自己臆想的成分偏大,但她不敢多说,她怕多说一句,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大脑逐渐变得混乱。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其它人所说的,她开始听不清,听不懂,再到听不到。
效果的确显著,乔晚归的想法的确被分散了。
眼瞧着乔晚归的神情逐渐舒展开来,段思安看了眼屏幕,已经开始进行意识转换了。
等到全息屏幕上出现‘已完成’三个字,柯铃兰和段思安,也真正的开始忙碌起来。
“参谋长,能听见吗?”段思安打开通讯装置,安静了几秒后,屏幕上终于有了波动,系统翻译;能。
得到乔晚归的回应,柯铃兰连忙问道,“你现在在哪?”
“一个城市的街道上。”屏幕上的代码飞快变换着,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汉字。
“哪个城市哪个街道。”她又补充到,“能看到吗?”
“能,但我不知道这是哪?”
“潜意识是基于亲身经历的外界环境和自我感知的,你仔细想想,我觉得这是哪里?”柯铃兰一步步引导着她。
乔晚归在记忆中寻找着可能的地点,屏幕上呈空白状态过了大约一秒,这代表着乔晚归正在思索。
而且应该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
“共振用在这里,我还是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现在这个情况,只要好用,管它是小材还是有大用呢?”柯铃兰淡淡道。
能帮上忙的,就是好东西。
意识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将共振用在这里,则是将二者在不同流速上,进行变速,人工同步。
“北京。”
“你确定吗?”
“确定,十八年间,我只离开过北京一次,就是和你在浙江见面的那一次。”
“那为什么不能是杭州。”
“杭州我去过的地方,和北京常在的地方,风格是大相径庭的,何况……”
“我的第一感觉,这里就是北京。”
柯铃兰快步行至另一个连接着仪器的椅子前,放倒七十五度,将半球形的仪器放到头顶,自适应接触,一气呵成,她缓慢躺下,抬手示意段思安——可以开始了。
调整好各方仪器接触,只剩最后一步,只是这最后一个按钮,段思安却犹豫了起来。
“您确定吗?”段思安的手指停留在按钮上方,回头看躺在躺椅上的柯铃兰,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忍,“这么多次,您真的吃得消吗?要不我去吧!”
“不行。”柯铃兰不假思索便否定了段思安的提议,“你一次都没有进去过,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端端,我知道你的言外之意,但是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语气温柔而坚定,这是她作为长辈对于晚辈的忠告。
端端,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在听见这个名字,难免惆怅。
犹豫再三,段思安还是听命按下了那个按钮。
柯铃兰眼前一阵白光闪过,而后出现的,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麦田?她怎么会在一篇麦田里?
按照乔晚归刚才所说的意思,她应该在一座城市之内才对,且她自己,是以副意识体进入乔晚归这个主意识体,那她应该出现在乔晚归意识体在的地方才对。
难道是乔晚归骗了自己?
她心中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乔晚归作为一个第一次进入意识世界的人,她绝不可能有进行‘意识隐瞒’的可能。
不会出现所谓‘天赋异禀’的情况,而且乔晚归绝不可能在意识提取的过程中,对超脑系统撒谎。
何况是一个经过了连脑的超迭代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