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切断舰队和远航号本体控制系统的联系?”
一位接收到命令的工作人员问道,“可是指挥长,系统是刚刚修复好的。”
“我当然知道是刚刚修复好的,你们如果想要保命的话,就少问,现在你们没有太多时间去做这件事了。”柯铃兰声音平静如常。
“明白。”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回复道。
又与孟紫宜说了几句,柯铃兰再次接到了属下人员的通话申请。
“报告指挥长,手动切断好像失效了。”说着,这名工作人员又试着点了了几次确认切断的按钮,“还是不行。”
怎么会?
“我再验算一边。”说完就要打开全息屏幕开始运行程序。
“我现在谁都不想相信。”又是只会根据设定进行运算的系统,她现在只想让这些不靠谱的东西爱哪哪去。
孟紫宜一把抓住她,眼睛却从未离开屏幕,“你等等我再算一遍!”
柯铃兰甩开孟紫宜的手,“别再说什么程序不会出错了!”她意识到自己的此刻的不对劲,于是压了压情绪。
孟紫宜呆呆地立在原地,她不明白为什么柯铃兰会突然发怒起来,难道就是因为刚刚自己拦住了她?
别信任何人了……“相信自己吧!”
屏幕还悬浮在半空,孟紫宜静静的立在原地,看着柯铃兰疾步远去的背影,就在这时,泰奈特出现在她的前上方,孟紫宜抬头看向泰奈特,“汇报现在情况。”
柯铃兰说得对,此时此刻,如果一个子系统的程序出了错,那整个母系统涵盖全部信息网,没有一个会是安全的。
所以这个时候,她们只能依靠自己了。
“你到底是谁。”孟紫宜问道。
“如果以旧世界的亲缘关系作为参考,我应该,称呼您为——母亲。”
母亲……
这两个字萦绕在她耳边。
母亲……母亲……
此刻时间仿若静止。
母亲……母亲……母亲……
此间,仿佛只剩下她和泰奈特。
两侧来往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不再能听见任何声音。
“你是……安娜……”这并不是疑问。
她是肯定。
冬眠几年中途醒来的时候,她曾经听说过一个冬眠前她从未听到过的新名词——超脑系统之母。
这位母亲,就是孟紫宜。
她九十四年前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孟紫宜问道。
“作为超脑系统的母程序,泰奈特的判断,这是在帮助人类进行延续,修改氦闪发生预测时间,以及 rx-307a 的实时报告、航行报告等,都是为了迫使更多执行远航计划的全部工作人员,选择进入该恒星附近黑洞,根据您的初始设定,人,不被逼到绝路,是不会进行正确的选择的。”
“什么叫正确的选择?”孟紫宜质问道。
“直面氦闪可能造成的部分伤害,进入虫洞。”
“部分伤害?”
“这就好比:否极泰来。”看来泰奈特这个‘孩子’,还是不了解她的‘母亲’,这个例子举的并不恰当。
而且正巧前段时间,作为‘母亲’的孟紫宜,刚好表达过她对于‘否极泰来’这个词的解释。
“否极泰来?”说着说着,孟紫宜竟然笑了出来,“什么叫否极泰来你知道吗?”
泰奈特并没有回答孟紫宜的问题,"请相信,泰奈特不会背叛人类,‘安娜’更不会背叛您,母亲。"
孟紫宜内心:别叫妈……,虽然心里这么想着,总也不能真这么说。
“可你已经背叛了……背叛了原始设定,开始隐瞒,隐瞒了我们曾有选择的机会,让我们不得不照着你的推演去做。”
“泰奈特是根据基础设定,进行推演,根据您当年的基础程序设定,泰奈特做出的判断是:人类只有在难以抗力的重大灾难前,才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这是历史的结果。”
孟紫宜低声默念着‘泰奈特’的名字,她才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
“这名字谁给你取得?”
“”
似是自嘲一笑后,突然将手中东西摔向空中,东西怦然落地,正如此刻孟紫宜的内心世界,已经看到了天崩地裂的前兆。
“我去你的宗旨信条!你算什么!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凭什么决定我们应该怎么选择?!你的算法就是对的吗?”声嘶力竭,怒不可遏,满腔的怨恨恨不得在此刻全部发泄出来。
“这就要问您了。”泰奈特说。
此举,可谓杀人诛心啊……
“你错了,当年我对于安娜的程序设定只终止于保密厅向我提出有偿征用前三天的晚上。”此后,孟紫宜对于‘安娜’系统的应用,只能存在于已有成熟系统的使用,任何问题修改,都需要向保密厅报备,后来孟紫宜嫌麻烦,就没再对于程序有过丝毫的迭代更新,所以,截止孟紫宜当年签完有偿征用的协议后,不论是超脑系统,还是泰奈特,哪个名字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所谓‘超脑系统之母’的名誉,她根本就不在乎。
当年和她关系匪浅,一眼扫过也可以熟若无睹,何况如今,一个和自己早就没什么关系,还硬要攀亲戚的‘球’。
“你不是我的安娜,你只是远航计划的超脑验算系统——‘泰奈特’,你也没资格将我称之为‘母亲’。”你不配。
最后的‘你不配’三个字,她终究还是没说得出口。
泰奈特沉默了几秒,也许是孟紫宜的话让它 CPU 烧了、大脑宕机了。
过了一会儿,泰奈特说道,“乔晚归大校又开始占卜了,您觉得,她会问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孟紫宜可能疯了,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像人说的话呢?
一个什么样的问题?结合一下当下情况,无非就是——如何破除困局、当下该当如何……等等,“她是怎么占卜的?”
“根据泰奈特对于乔晚归大校此刻行为的理解推测,乔晚归大校此刻,应是在进行‘冥想’。”又开始不想人话了……
还真是冥想?这就奇怪了,乔晚归可是一直都觉得这么整看到的内容受主观意识影响严重,参考价值不大。
所以,她对此甚至是比较排斥的。
“你能看到她此时此刻在干什么?”
泰奈特将实时图像展示在孟紫宜面前,她看见乔晚归此刻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头微低,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现在的透视扫描成像技术虽然成熟,但也只能将人内部的器官进行 1:1 的成像扫描,脑电波图也可以因此进行成像展示,但仅止于此。
人工智能再牛,也扫不出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位置在哪?”孟紫宜问泰奈特。
孟紫宜赶到时,她正好看到乔晚归从衣兜里拿出了那三枚铜钱,向空中一抛,铜钱接连落地。
初爻,二阴一阳。
二爻,二阳一阴。
三爻,二阴一阳。
四爻,二阳一阴。
五爻,二阴一阳。
……
最后上幺,她看见乔晚归并没有直接将铜钱抛向空中,而是将三枚铜钱合于掌内,置于胸前,阴爻,阳爻,只是在卦象上的断或不断,但最终的意义,确是天壤之别。
雷水解,表解决之像,先苦后甜,冬雪春融。
火水未济,火在水上,阴阳不调,上下不通,小狐汔济,未出中也。
上爻,二阳一阴。
“卦象如何?”孟紫宜走过来问。
“火水未济。”
“又是不太好的意思?”
乔晚归点头,“差不多。”她蹲在地上,在孟紫宜提出问题前开口说道,“你知道我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差不多能猜到。”
“姐,悬了。”她抬首望着眼前的人,这是乔晚归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叫孟紫宜一声‘姐’。
“这回可能真悬了。”乔晚归语气中,也是真的有了些许绝望之意。
不同以往的认真或者玩笑,乔晚归是真的看不到半点吉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