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铃兰的语气让人难以捉摸,在良久未听到乔晚归的回复后,她继续说道:
“坦白一下吧!我的确有私心,但也请你放心”‘放心’两个字她加重了下语气,“我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影响任何一件大事小事。”也许是不想让乔晚归担心,所以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捎带脚就能帮我。”
“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捎带脚就能帮到你。”嘴比脑子快,刚刚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一般这么说,尽管是合理质疑,但还是经常反被别人质疑,质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永远都是这样,她真的很想改改这个毛病,但是就是改不了,可能乔晚归自己压根就不想改。
但是听她这么说,柯铃兰并没有觉得生气,她能理解乔晚归的所说,这是一段很合理的质疑,于是,柯铃兰问道:
“那你想怎么办?”
“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乔晚归刚说完,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是脑子嘴比脑子快,明明她已经想到了一段比较有礼貌的提问方式。
这么说非但不能换回柯铃兰嘴里的一句真话,反而还会浪费自个儿的唾沫星子。
“我要不打算告诉你,你打算怎么办?”柯铃兰反问道。
看吧!事实果然如此。
柯铃兰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信任你。”乔晚归道。
乔晚归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又如何。”乔晚归听见的,是柯铃兰以一种无所谓的语调在说话。
此刻乔晚归只觉得柯铃兰是在死鸭子嘴硬,她冷笑道,"自然不能如何。"
自然不能如何,也就是……
不‘捎带脚’帮她,尽管乔晚归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只是‘捎带脚’就能帮得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这个本事。
反正孟紫宜不会不给她搞一个录音备份的,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上交法律司吧!
正这么想着,柯铃兰却突然提出了一个她没有可能拒绝的理由——“你帮我,我就能帮你见到你父亲。”
父亲……
她有多久没听到这个词汇了?
“你应该连他的照片都没有见过吧?”虽是以疑问的口吻去说,但其实,柯铃兰内心十分笃定这件事。
首先听有人提到她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她是恍惚的,但转念一想她的话,乔晚归发现,自己确实从未见在身活中,以任何一种形式,见到父亲。
适才柯铃兰说的是——自己帮她,她就能帮自己见到父亲。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内心有这么个念头,那么柯铃兰的计谋就算成功了。
她在心中长长呼出一口气,最终说道,“我可以‘捎带脚’帮你,但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会知道的,但我现在不想回答。”
柯铃兰不想回答是有原因的,这些事涉及很多问题,如果想要把事情讲清楚,可能需要从她才几岁的时候,甚至出生前开始讲起。
如果话题照着这么发展下去的话,那可能远航号都已经化为宇宙之中的微尘了,她们还没有说完。
“我不是问你刚才的问题。”
“那你的问题是?”柯铃兰好奇道。
“你父亲。”
这三个字通过空间传输传到了柯铃兰的耳朵里。
空间传输误差降低到无限接近于零,甚至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可以没有延迟。
“其实比起你能‘帮我’见到我父亲,我很好奇你的父亲。”
“你不好奇你们家为什么会有随母姓的这个传统吗?”
“你知道你母亲的父亲姓什么吗?”
“姓什么?”这个问题,乔晚归还真不知道,母亲和舅舅,也从来没有说过,打她和孟紫宜出生起,听到街坊邻居说的就是‘乔家’。
所以她很好奇,柯铃兰回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总不会是‘柯’吧?”她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表达着。
“你猜对了。”柯铃兰微笑着说,听到对方平静的话语,乔晚归在脑袋里反应了许久这四个字……
猜对了……
“现在换我猜猜,我猜你想说——反正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或者,‘姓柯又能怎么样’,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姓。”
柯铃兰说对了,此刻乔晚归心中,确实是如此想的。
“之前十二年大祭的时候,孟紫宜的父亲带你们回过东北,你母亲的排位就摆在江浙那边的祠堂里,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七岁的时候,我们见过。”
乔晚归开始边走边回想柯铃兰说的话,当年舅舅带她和孟紫宜去浙江祭拜祖先的时候,她在祠堂后院的凉亭里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棉麻的衣服,头发被一根布条绑住,松松散散的垂在后边,安静地坐在亭内那和田玉桌前的红木椅子上,翻看着手中的书,书看厌了,就靠在椅背上,夏风拂过,吹起她散落下来的碎发,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耳机里面放着音乐,耳机外面听着风过树梢,沙沙作响,好不惬意。
记得当初正值晌午,日头大的很,乔晚归走到凉亭内,此刻她和十六岁的柯铃兰,相隔只有一步之遥。
她见过她,但是她在此之前,对此毫无印象。
甚至她根本就没有将这两段事情联系到一起。
其实按辈分,乔晚归应该叫她一声‘阿姨’。
“如果你还记得,当初乔家三哥也就是你舅舅,从祠堂内敬完香出来,在那个凉亭内,她向你我互相介绍彼此,那你就应该也记得,在凉亭里只有你我的时候,我和一个人通过一次电话。”
记得,乔晚归想起来了,虽然时过境迁,早不知那院内的花草树木是否依旧,但记忆仍在。即便有所遗忘,但在有人提起后,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秘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那一次,因为蓝牙耳机和手机的接触不好,所以电话开的是免提,坐在亭内躲避日头的乔晚归,清晰的听到了,柯铃兰和另一个的对话……
“小兰,你跑哪去了,家里、老宅、学校,都去人了,你到底在哪?”男人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周绥,我在祠堂。”柯铃兰神色依旧,只是声音略有些沙哑。
“祠堂?哪个祠堂?”周绥不是想不到她会去祠堂待着,柯家的祠堂分布各地,以古典建筑风格为主,闹中取静,环境清幽,倒是个远离世俗的好地方,
“已经派人去看了,都说你不在?”
“我不在北京。”她顿了顿,揉了揉山根,“我在浙江。”
北京?此刻在一旁静坐的乔晚归听到这个地名,倒是提起了不少精神,她心想,原来这个姐姐,和自己一样,都是从北京来的。
那头半天没有声音传来,乔晚归误以为电话是不是被挂断了?
但其实没有,“那你打算在浙江待几天?”周绥的语气逐渐趋近于平静,在知道柯铃兰目下是在一个安全的情况下,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不知道。”柯铃兰随便回答着。
“再过两天,你就回来吧!”周绥替她做好了决定,话到此处,他竟有些不知接下来的话该如何说,“毕竟,阿姨头七,你是阿姨唯一的孩子,不来说……”
没等周绥说完,柯铃兰就“哦”了一身,然后翻了个身,说到,“知道了。”
说完就准备挂断通话,只听周绥那头还在继续说着,“柯叔叔……真的不是故意的。”
又是简短的一声“哦。”
“那是他装死装了十多年不是故意的,还是……”话到嘴边,反而说不出口,“我妈妈的死,他不是故意的?”
“明月阿姨她……”
“行了,不说了。”见柯铃兰将他的话打断,又翻了回身,放在身上的耳机充电仓掉在了地上,她探头去看,乔晚归注意到自己被对方看到了,还在笑嘻嘻的和她打着招呼,“这两天别给我打电话了,我研究上有点问题,得去找一个老教授交流一下,后天晚上我就回去,挂了。”
乔晚归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把掉在地上的充电仓捡了起来,递给坐在红木椅子上的柯铃兰,“姐姐,给你。”
柯铃兰挂断了电话,将充电仓接过,顺便到了声谢,目光向四方打量着,心里却想着,‘这不是自家祠堂吗?怎么还有个‘小洋人’在这?’
“小晚。”乔晚归听见舅舅在叫她,于是回应道,“舅舅!”
乔晚归站在原地等着孟父朝着自己走过来,显示朝着柯铃兰点头示意,柯铃兰也礼貌的回复。
“这是我姪女。”
“你妹妹的孩子?”柯铃兰问道。
“嗯,叫晚归,小晚,叫小姨。”
“小姨。”乔晚归轻声唤着,柯铃兰微笑着点头。
“本家不是一直都在北京吗?怎么来这了?”
“你们一家不也在北京定居吗?怎么来这了?”柯铃兰反问道。
孟父笑笑,“小妹过两天忌日,排位在这边,这不带着小晚和紫懿来祭拜一下祖先。”他四处寻找着,“也不知道这小祖宗跑那玩去了。”
一声长长的“老爸——!”从大门外传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伴随着还未落下的话音,是孟紫宜的脚步声。
“我刚刚老远就听见你叫我了。”孟紫宜手里拿着两杯果茶,“给你们。”
乔晚归边给果茶插吸管,边阴阳怪气的问道,“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耳聪目明还是个眼瞎耳背?”
“啊?”
“说你耳朵不好,你又各老远就能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说你耳朵好吧,你又听不见别人不是在叫你,只是提起了你的名字。”
“你把喝的还我。”
孟紫宜说着,乔晚归猛地吸了一大口。
孟紫宜皱了皱眉头,摆出一个鬼脸,乔晚归也懒得搭理她,转头问道,“小姨,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找一个老教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