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要随意以‘人’这个字,来定义地外生命。”
“那,你的意思是?”
“我先问个小问题,你觉得人应该怎么被定义?”
“脖子上长个脑袋,脑袋上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然后……”
“好了,够了,你可以闭嘴了。”乔晚归赶忙将孟紫宜的话打断,没什么缘由,她只是觉得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了
“我说一个最直白,也是最可观的例子吧!如果六千多万年前,那颗小行星没有撞击到地球上,会发生什么?”
“你是指——造成恐龙灭绝的源头?”
乔晚归默认。
孟紫宜思索道,“人类从远古时代发展至今,跨越了石器时代、农耕社会、工业时代、信息时代,直到如今……”
“人类发展至今诞生了无数种语言,每一种语言对于一种事物都有它们自己的表达方式,比如中文将书称为‘书’,英语则是‘book’,法语是‘Le livre’,德语是‘Bücher’,西班牙语是‘Libro’,古希腊语‘Τ? βιβλ?ονμικρ?ν ?στιν.’……各种语言,各种说法,都是人类,一个物种,只是地域不同就诞生了这么多种不同的语言,那物种不同呢?”
人类统治地球是如此,那,如果是恐龙,这个曾经的地球霸主来统治呢?
如果某一天我们发现了一个星球中的文明,或者曾经存在过文明,而统治这颗星球的是我们称之为‘老虎’的物种呢?
难道因为它们统治着这个星球,就要称其为外星‘人’吗?
“也许宇宙之中还有别的文明,只是没有我们理解的文明。”
可观测宇宙,也还只是可观测宇宙,可观测宇宙之外还有宇宙,无法理解,自然也无法描述。
也许在一个星球上,山川河流、云卷雨落,就是一个文明,只是我们无法理解,坚如磐石,如何成就文明?
但一件无法被理解的事,在被证实之前、被大众理解之前,大都曾被认为,阐述者是在叙述一段谬论。
十六世纪的时候,哥白尼提出的日心说,就被定为歪理邪说,《天体运行论》更被列为禁书。
伽利略用望远镜观测证实后,仍被审判。
十九世纪,塞麦尔维斯提出‘医生不洗手会传播产褥热’,巴斯德提出微生物致病理论。医学界嘲笑塞麦尔维斯是‘疯子’,他最终被关进精神病院惨死。
而巴斯德被抨击为‘亵渎上帝’。
二十世纪,魏格纳提出大陆曾是一个整体,是因为板块运动而分离。
因无法解释板块移动的驱动力,学界讥讽其为“地质学家的童话”。
后来,魏格纳在格陵兰探险中殉职,至死也未被承认。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海底扩张理论,证实了魏格纳所说的正确性,奠定板块构造学。
“所以我之前提到过一点——还记得《宇宙轮回轮》的其中关于人类文明发展的一部分……等等,你们看过吗?”
乔晚归突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是面前这二位都没看到这儿,那岂不是她说了这么半天,以及接下来要说的一切,都和五谷化气没有区别了吗?
“你说的是……同宗同源?”闻因道。
原话乔晚归自己可能都记不得了,大致意思是——地球文明自起点到发展,从根本来看,它们同宗同源。
她内心开始有些感叹,幸好幸好,有个没让自己失望的。
安静的房间内霎时间多出了些别的声音——指尖摩擦,打出一个响指,“正解。”
孟紫宜突然想起,“所以,之前保密厅和航天局收到的那段文字信息,应该怎么算。”
那段信息其实不长,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而且不是以文字的形式。
“那不是保密厅和航天局收到的。” 只不过是这么对外公布的。
“那是谁?”按理来说,闻因在进入冬眠前,也是在保密厅任职的,只是当初,因为要‘保密’,所以她是挂职在航天局的,她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
只不过,她是在‘为防止民众恐慌,对外公布外界信息’之后才进入的保密厅,所以,她并不了解这部分内情。
“计算出虫洞位置,及规划远航计划航行轨道的人,一个姓孙的数学家。”乔晚归说。
“哦,那之前砸到黑龙江的那个什么……‘UFO’……”
“那玩意儿不叫‘UFO’。”乔晚归的切换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叫啥?”
“你能不能先闭嘴。”
“好的。”
就着上个话题,又说了良久,重点偏少,废话居多,看着时钟上的地球时间,已经很晚了。
将要离开的时候,乔晚归问了一嘴能不能把今天看的这本书借走看几天,闻因则是大方的直接将书送给她了,她也没有半推半就一番,而是直接收下并道过谢后,便向大门走去。
而孟紫宜……她似乎还有些别的事……
孟紫宜的手悬浮在楼梯的把手上,她在此驻足半晌,就在闻因和乔晚归都想开口问她‘还有事吗?’的时候,她却堵二人的嘴般地开口,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信不信任柯铃兰?”
关于这个问题,闻因无法回答,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许,她更想听孟紫宜接下来要问另一个问题。
“如果你不信任她,那你信任我们吗?”
很遗憾,她仍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闻因是一个比较绝对的人,有就是有,无就是无,尽管她也知道,有的时候自己并不完全而肯定,所以她选择对自己无法完全的事,不做回答。
孟紫宜不敢赌人性的可怖,她打从进到这个房间开始她,就在等一个人的到来,而这个人,就是柯铃兰,她多么希望,哪怕只是隔空交流呢?
说到底,不论闻因的信任与否,她本身就对于已有的事件,都持怀疑态度。
黑到不能再黑的宇宙太空之中,柯铃兰穿着宇航服,孤身一人在黑暗中飘荡,一根手腕粗的纳米绳索连接着她和航行器,这里距离远航号主舰有两个小时的航程,而她出来已经快四个小时了。
她静静的凝视着远方的光点,那就是恒星rx-307a,一颗直径比太阳还要大三倍的红巨星,半年前的时候,她就看过关于这颗星星的演化记录,那个时候,她还处于主序星的阶段。
“你好柯铃兰,我是执行伴飞任务的溯洄号舰长——文渚,请说。”女人冷漠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好文渚,我是执行主飞任务的远航号战略指挥官——柯铃兰,我现在去往对接舰的路上,目前停留在这里。”柯铃兰将航行坐标距离发送到文渚面前的虚拟屏幕上。
进行工作通话是先报出自己的职务和在执行任务,是她们的习惯,尽管很多人都觉得如此有些麻烦,更有人觉得如此很是做作,但仍有人觉得如此更好,比如能管得了觉得是麻烦的人的人。
“你可以继续航行了,我目前距离对接舰有三个小时的航程。”
“好,我有两个半小时的航程,再过半个小时我再继续。”柯铃兰飘回航行器内,她听到文渚说,“你随意,只要三个小时后我能拿到东西,我无所谓。”
舱门关闭后,她和文渚的通话也断了,柯铃兰脱下宇航服走到驾驶舱坐下,正在凝视着窗外的时候,舱内自动放起了音乐。
听着悠扬的音乐在耳边辗转,她轻声哼着歌词,
‘不见日月更迭,朝暮转换
更不见千秋轮转沧海迁
时光悠悠几载,落木萧萧
冬雪消融,也不见秋实新春华’
……
思绪放空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歌放了几首,她看了看空间坐标,该继续航程了。
柯铃兰将之前四人的合影拿出,抬手将其举在眼前,她微微侧头,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手中的照片,随着手指轻轻一抿,合照之后有分出一张比较有岁月感的合照,柯铃兰单手将两张照片的前后顺序转换了一下。
“当年的意外,会是因为你吗?”她喃喃道,“孟紫宜。”柯铃兰一字一顿的唤着这个人的名字。
她目光审视着照片上站在正中央的孟紫宜,年轻的孟紫宜。
柯铃兰站在对接舱的一扇舷窗前,背在身后的双手上拿着文渚要的东西。
东西不大,也不多,是一个轻轻一握就能握住的小盒子。
“久等了,柯老师?”文渚的语气已不见几个小时前的陌生,像是经年未见的老友重逢,或者可以说是,礼貌?
“不算久等,文渚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