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到市局半个小时的车程,傅雪都很安静,脸色青灰,眼睛凹陷的可怕,右半边的胎记被头发遮盖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
傅雪神情麻木,眨眼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慢,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任由警员把她的手腕铐上,直到陈桉将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才缓缓抬头,生出点意识来。
“傅雪,35岁,没有职业,长期诱拐女孩DY,并与‘仁爱’儿童乐园发展了合作关系,为他们提供目标。照片上的人是你的亲妹妹,17岁,傅萤,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几个小时前刚刚去世。”
听着对方没有平仄的声音,傅雪淡淡的“哦”了一句。
她现在沉浸在失去妹妹的悲伤中,很难从她嘴里撬出东西,但陈桉不想放弃。
“17岁,多美好的年纪,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还在教室上课吧。”陈桉起身绕到她身侧,垂目而视,“你很疼她,每个月给她很多零花钱,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支持她的一切决定,就算她在学校谈恋爱,在外面与陌生男子发生关系你也一并支持……”
“闭嘴!”
傅雪终于有了反应,“不许你诋毁我妹妹!”
陈桉借势继续刺激,“诋毁?你知道什么叫诋毁吗?如果一个人没做这件事别人拿这事来指摘他,这叫诋毁,但你妹妹是吗?她做过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
傅雪仰头,愤恨地瞪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眼球里的红血丝,活脱脱一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不许你这么说她!”她一字一句顿道。
陈桉毫不退让,直视她逼迫她剖开更为丑陋的一面,“那我应该怎么说?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说她现在享受的生活跟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说……”他停顿了一会儿,嗤笑一声,“她现在的结局就是你害过的人带给她的报应?”
“我没有!我不是!报应是他们的!不是我!”傅雪暴怒,脖子上凸起青紫色的血管,“我没有害人!”
“没有吗?那‘仁爱’儿童乐园地下室里被迫取/卵的年轻女孩;为被迫被别人孕育生命的残疾人;不甘受控企图逃离苦难却又被电死的女人,她们算什么?她们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陈桉很少发火,起码程肖翔很少看到,在他印象中,自家老大好像看淡红尘琐事的仙人,仿佛“人”做出多么恶劣的事他都不意外。
在他还是菜鸟习惯为每一个案件中的人共情时,陈桉拍过他的肩膀告诉他,下班了。
对,就这三个字,它告诉程肖翔共情是好事但不要把它变成坏事,破案就是理性的,理性的剖析线索理性的分析心理,他们是局外人,以第三方视角观看全局才是警察这个职业的最大优势。
傅雪说不出话,指甲不停扣着皮肉,直到出血。
陈桉回过神,发现自己过激了,平复几分钟回到正轨,“跟你对接的人是谁?”
血液被她自己抹开,弄得满手都是,傅雪像是被人抽掉了筋骨和气息,说话有气无力,“……没有人。”
“你最好想清楚。”
二人焦灼着,陈桉心里有隐隐有预感,今天不开口,她永远不会再开口。
于是一人脑袋放空,另一个人想办法怎么办把死机的大脑给激活。
五分钟后,陈桉还是把话题绕回傅萤身上。
“我很好奇,你对你爸妈应该没什么感情吧,为什么还会愿意养一个与自己差了那么多岁的妹妹?”
傅雪的父母都是农村人,两人年轻时南下打工,在工厂里认识的,算是自由恋爱,没过多久就商量着结婚了,很快这对年轻的夫妻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