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姜子心脏咯噔一声。
十八岁的生日过后,还有三个月就是高考,高考后……
成姜子想起前世跳楼的咏城状元,那时大雨瓢泼,世界浑沌沉沉。
然而在此刻,他就活生生坐在他面前。
瓷勺“铛”一声,摔进碗中。成姜子一时心急,攥住柏行简的手腕。
她飞快往上一掀,展露出来的,是大小不一的已经结痂的许多伤疤,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
公寓里,霎时安静一片。
成姜子眼睛泛红,怪不得她攻略进度不行,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发现班长的异样。
柏行简小心挣脱,哑声道:“没什么的,只是……”
“只是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成姜子情绪十分激动,眼眶蓄满泪水。
柏行简沉默,僵硬片刻,他伸手,轻轻揽住成姜子。
他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的泪珠,“没事的,我没事,你不要哭。”
成姜子不解,同时有自责和愧疚感。明明她答应系统,她会拯救气运之子。
她瘪嘴,带着哭腔:“柏行简,我不想让你死……”
柏行简怔住,怀里搂的更紧。
他哑然失笑,而后问道:“我怎么会死呢,成姜子你傻不傻。我怎么会死呢,我不会死的。”
“那你为什么?”
成姜子有些绷不住,他手腕上的伤疤全都是真切的,她同样很心疼。
“我只是学习压力大,我想考上好大学。”
成姜子踹他小腿,红眼瞪他:“混蛋,我才不信。”
年级第一,天纵奇才,压力大到自残?
柏行简弓腰,连带着她的身子往后仰。她躲不开他的桎梏。
他说:“小成同学,我不是神,我是人,我有七情六欲,我也会有压力。”
成姜子锁骨被烫到,她能感觉到有泪水滴在上面。
骗人,骗人,骗人!
上辈子你明明已经考上最顶尖的大学了,为什么还要自杀?
为什么后来你的尸体,满是伤痕?
重来一世,成姜子轻而易举能识破他的谎言。然而她实在无力,因为她知道真相柏行简不愿意告诉她。
她指尖攥紧,放弃抵抗。
“你真是个混蛋,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窗外的阳光折射在玻璃上面,客厅里两个人紧紧相拥,汲取温度。
柏行简放开她,屈膝半跪下。他红着眼睛,朝她发誓:“成姜子,你别哭。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说话算话?”
“算话,我保证!”
成姜子擦干眼泪,攥紧他的手。
“我暂时相信你,以后,不许隐瞒我,不许骗我。”
其实,成姜子内心依旧绞痛。
她知道柏行简没说实话,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她真相。
明明,这些疤痕,都是他父亲干的啊。上辈子闹得满城风雨的“状元虐待案”,警方早就为群众揭开真相一角。
安抚好成姜子的情绪,柏行简带着她,缓缓在沙发上坐定。
他眼神坚定,说道:“成姜子,不论任何时候,你都要相信我,好不好?”
成姜子迟疑片刻,而后犹豫点头。
但这已然足够,柏行简满意笑起来。
柏行简换下睡衣,去厨房收拾东西。他背影忙碌,说不出的孤寂感。
成姜子托腮,问系统:“什么时候开始,班长的命定路线偏离了?”
她记得,过年之前系统曾说过,成年以后的柏行简只要摆脱掉自杀结局,往后余生便会顺风顺水。
然而,系统沉默片刻,冷冷说出:“抱歉宿主,无法检测。”
“怎么会…无法检测?”
系统:“无冷如何,宿主,不管你是否能让气运之子爱上你,但你也要尽全力让他活下去。成为他的,希望。”
成姜子定定听进去话,倏然站起身。她目光锁定在厨房半开的门里。
黑色毛衣,袖子半挽。柏行简身姿落拓,弓腰伸手在水池里面洗碗。
他后肩胛骨突出一块,从肩至腰腹是两道向内兼收的斜线,上宽下窄。
成姜子的脚步声很轻,她轻轻来到他身后。
整个房间,只有水池里面泡沫流水声以及瓷碗碰撞的声音。
她垂眸,视线再次落到他手臂。明明几个月前,那里还是完好无暇的。
她脚步一顿,手臂缓缓向上移。
柏行简手中动作微微一滞,眼睫轻颤。整个人完全僵住,瓷碗应声而落。
今日阳光很好,满室微光。
案板上残留的水珠,角落里竖着的整套瓷器,一切熠熠闪光。
柏行简脊骨挺直,后背一片柔软。
成姜子在他身后,轻轻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