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森林比白天不知危险了多少,深山里潜伏着的危险和徐弦和待在一起时纪随声是见识过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毒蛇、黑如墨潮的甲虫所构成的威胁足以将他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士心全部击垮。
恐怕到那时,纪随声也只能绝望地接受死亡了。
月亮此刻不再如平日里纪随声见到的那般温柔明亮,反而成了一把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看似为他们提供了光明,可他们身处的境地处处充斥着危机。
林淼还没有醒,纪随声也不想打扰对方得之不易的休憩,身上的衣物黏在皮肤上,湿漉漉的,身后的岩石表面粗糙,磨得他后背的皮肤一阵刺痛。两个在水里浸泡过的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换上干净衣物,皮肤温度本就低得吓人,再加上夜晚寒风刺骨,纪随声不禁开始担心他们是否会发烧。
担心和沉重的焦虑也如同这片遮天蔽日的森林,死死地遮蔽住纪随声心中的希望。
该怎么办?该怎么活?该怎么逃?
这些问题在此刻变得如此难以回答。
夜晚已然袭来,他和林淼如今没得选,只能在此过夜。两个人窝在溪边,纪随声从周边搜罗来了一些木材,堆在一边,从湿透了的包包里掏出打火石,生了一团小火。
噼里啪啦的烧柴声响起,林淼缓缓醒来,看着纪随声那一脸的无奈与疲劳,他有些不忍心地开口:“声子,你睡会儿吧,我来守夜。”
“没事,我还能撑。”纪随声又加了一根木柴,“要是想帮我的话,就放放风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虫子啊、蛇啊什么的。”
“好。”
这一晚,两人都是心惊胆战度过的。但所幸的是,这个夜晚比白天要好得多,并没有再次出现危险,天亮时,纪随声熄了火,带着林淼离开了这里。
两个人的衣服全部湿透,一点也看不得,要是再不换的话,估计生病什么的是肯定会缠上他们了。
“三水,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房屋或者人影什么的,看到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必须得换换衣服了,不然会发烧。”
“好,我会留意的。”
两个人身上的绳子并没有解开,仍旧紧紧地系在一起,仿佛这是传递希望的脐带,将温暖与陪伴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待太阳当空后,他们沿着溪水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块翘起的屋角,随后,林淼喜出望外的惊呼也让纪随声的心头亮起一抹暖色。
“声子!那里有房子!”
纪随声往林淼指的方向看了看,走的步伐也快了点。屋子露出全部模样后,纪随声发现那的确是一户人家,房子整体很大,而且全部都是用木材做的,看上去很像之前他看过的悬楼结构。
但不容他们想这么多,生理上的需求已经将这些细节全部抹除,纪随声现在只想带着林淼找一处地方歇脚。
等他们走近那座房子后,他们才发现这只是一座村庄里的一户人家而已。
纪随声没想这么多,也没注意到这个村庄里行走着的人们眼神都不自觉投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他伸出手敲了敲木质房门,然后跟林淼一起并肩站着,乖巧地等待房主人开门。
但门打开后,纪随声没有第一时间寻求房主人的帮助,而是瞪大双眼,面上全是震惊和错愕,他看着站在门口的人,不可置信道:“徐弦和?”
徐弦和穿着一身紫袍,乌黑的秀发垂落在一边肩膀上,那张白皙又妖媚的脸蛋此刻也充满了惊喜,他看着纪随声笑得无比开心:“阿哥!”
但仔细一瞧,纪随声和林淼的身上都脏得不堪入目,泥土在他们的衣服上留下痕迹,黑眼圈挂在那双亮晶晶的眼下,乱糟糟的头发里甚至都插了几根枝丫,看上去滑稽得很。
徐弦和皱了皱眉,赶紧放两人进来:“阿哥,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说来话长,我等会儿给你解释行吗?”纪随声此时只想冲个热水澡,他实在是身心俱疲,在这深山老林里好不容易遇到个熟人,总算可以安心一点。
徐弦和没有阻拦他,把他们带到房子后面的一处池水里,池水很隐蔽,沥青的石板路上全是滑腻腻的苔藓,林淼差点摔倒。
但当那热腾腾的池水包裹住身体时,纪随声瞬间舒服得喟叹出声。
他和林淼泡了两个不同池子,徐弦和把他们分开了,说每个池子泡的药材不同,因此有不同的修补功效。
那时他们迫切地想洗个热水澡,哪还在乎要不要洗一个池子的事,解了系在腰间的绳子就跑到温泉池里去了。
天空失了那压迫感十足的树枝才重现碧蓝,纪随声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阿哥?”徐弦和的声音却在这时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