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瘦弱的少年察觉到宁琅的目光,抬起眼,怯怯地看向他。
宁琅勾唇,眉目舒展朝他点头。
角落里的圆脸少年缓缓瞪大眼,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宁琅善解人意地收回视线,瞧着慢悠悠进入教室的靛蓝色长袍的夫子,收敛好思绪,沉心听夫子讲授阵法的知识,执笔跟着在纸上写写画画,不再管其他人的目光。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等人要离开的时候,宁琅不顾周遭异样的目光,抱着书籍叫住夫子,行完礼后,请教刚才上课的时候他未参悟的几个阵法运行规律。
见他好学,不像他直接逃了十几年课的师尊,夫子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耐心地替他解惑。
等宁琅问完问题离开的时候,学堂内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跨过至臻堂大门,门口的传送阵法还排着长队,瞧到最末尾神情焦急的少年,他眸光微动,主动走到这人面前,颇为热心肠道:“你看样子很急,要不要我送送你。”
少年正是教室里缩在角落里的外门弟子,他看了眼大约还要排半炷香时间的队伍,犹豫片刻后,小声道:“有劳师兄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青鸟停歇的地方走。
沉默片刻后,宁琅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还有其他朋友吗?有的话一起来吧。”
“……没有。”
没有朋友,代表人缘一般,与人交际不深。
宁琅唇角的笑意真情实感了些,自然而然拉近两人距离:“是吗?不过在这儿我也没交到朋友。”
少年抿唇,想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又沉默下来。
“那你叫什么名字?”宁琅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他神情柔善,叫人见了心生好感。
“弟子姓柳,因在家中排行第六,所以叫柳六。”柳六耳尖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宁琅颔首:“我姓宁,名琅,柳师弟,你是哪个峰的弟子?”
见他如此平易近人,并不像其他内门弟子用鼻孔看人,柳六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宁师兄,我、我在翠竹峰,劳烦师兄了。”
宁琅摇头:“举手之劳罢了,师弟无须多礼。”
说话间,二人走到青鸟前,宁琅将刚才新得的灵果喂给青鸟,青鸟发出悦耳的啼叫,垂下修长的鸟颈。
柳六艳羡地看着青鸟,宁琅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足尖轻点跃上鸟背,朝柳六伸手。
柳六受宠若惊,借着宁琅的手跳上鸟背,耳尖微红,有些结巴:“多、多谢宁师兄。”
“柳师弟客气,”宁琅抚摸青鸟柔顺的羽毛,神情自然,“敢问师弟从前是哪里的修士,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和师弟一见如故呢,说不定从前就见过面。”
柳六挠了挠头:“我是中界的散修,运气好才能拜入苍奉宗,能成为一名外门弟子我已经很开心了。”
又在心中暗暗反驳,他和宁师兄一定没见过,不然宁师兄这样的风姿和容貌,他不可能忘了。
中界,散修。
和宁琅猜测的差不多。
苍奉宗的外门弟子中大部分来自上界,抑或中界的顶级世家,柳六此人大抵也不善于阿谀奉承,在纷纷讨好其他世家子的外门弟子中,自然而然被排挤了。
日后,他倒是可以找更多类似柳六这种外门的边缘弟子下手,这些弟子人数众多,加之没有背景,伪装成走火入魔自戕估计也没有人会追究。
宁琅赞同柳六的话,并不因为自己成为闻斯的弟子而自傲:“对我们这些中界的散修来说,能拜入苍奉宗的确算得上天大的幸运了,中、下两界的资源加起来,大抵都比不过上界半分。”
柳六嘴笨,只会点头附和他,宁琅也怕过分热情会让柳六对自己起疑,不再多问。
青鸟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翠竹峰,柳六跳下鸟背,感激地对宁琅行礼:“谢谢宁师兄。”
宁琅站在鸟背上,自上而下俯视柳六,却不显高高在上,他体贴道:“你一路都在同我道谢,好了,回去休息吧。”
青鸟挥动羽翅,带着宁琅乘风而起,朝苍奉宗最高处的凤鸣宫展翅。
风吹起宁琅的墨发和衣袍,苍茫山水间,他犹如山中散仙,不食人间烟火,却又清雅温润至极,叫人心折。
宁师兄人真好,也,真好看。
柳六伫立在原地,呆愣愣地瞧着宁琅的背影,直到完全见不到人影了,才满脸通红回过神,急匆匆离开。
他自然也没有发现,刚才和宁琅相握时,一只极小的半透明灵蝶,从宁琅袖中飞到他的身上,又无声地挥动翅膀落在他的后颈衣领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宁琅每日卯时都会前往至臻峰学习,其间,和不少弟子交好,有时若遇到柳六,也会载他回翠竹峰。
不过因为他平等地对所有人都温柔和善,柳六混在其中并不引人怀疑,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至于疯子要求他调查的玉佩,这种“好东西”没人会光明正大拿出来,他观察过几次都没发现,便也抛在脑后,九分心思扑在修炼上冲击结丹,还有一分用在算计柳六的气运。
他犹如静静蛰伏的毒蛇,极有耐心地筹备一切,只等时机成熟,给猎物致命一击。
两个月后,机会来了。
苍奉宗一年一度的考核开始,考核的对象是所有刚入门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
考核的地点是下界半年前形成的鬼城,率先诛杀鬼王者,则是本次考核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