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发问之后,久久都没有再传来这样的呼叫声。
周围一度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祁山乌站在原地,眼里空空荡荡,像是画龙忘了点睛,被囚禁在了这一方圆之处,整个人显得很焦急却也很茫然。
一条暗红色的游魂顶着心尖的三道血窟窿,再度出现在她的眼前,祁山乌伸手去抓,手指从游魂身上直穿而过,什么都没抓到。
不知道是不是她出现了幻觉,她莫名觉得,那条游魂好像在她伸手触碰的瞬间,顿了顿。
“又是做梦了吧。”祁山乌无奈地笑了笑,很快接受这一可能,开始尝试和这条游魂对话,“你是从哪来的呀?”
游魂没有搭理她。
“也是,你又不会说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对现在不知道身处何处的祁山乌来说,很奇妙。
然而,这种奇妙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
一只长满腿的金色小癣蚁种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爬上她的脚踝,啃咬出一个小口子,钻了进去。很快,一股密密麻麻的噬咬感,顺着她的脊骨,爬满她全身。她咬紧自己的唇,却仍是漏出几丝细不可察的闷哼。
祁山乌的眼里逐渐蓄满金色的流光,再化作泪滴和汗液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虚无之中的黑雾像是被这阵噬咬剧痛搅动,开始疯狂地翻涌起来。
游魂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原本散漫的形状骤然收紧,隐隐约约透出一条小蛇似的尾巴,尾巴带起全身猛地一颤,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刺中了伤口,在原地产生剧烈的波动。
波动带起来的气流,将它凝聚起来的魂体抽丝,一丝一丝暗红色的魂体被裹挟在气流中,缠绕在祁山乌的周身,卷起她的衣角,像是在尝试以它的能量,抚慰此时近乎失控的祁山乌。
然而,祁山乌感受到的噬咬疼痛越来越强,金色的流光在她周身化成了风暴似的模样,疯狂缠绕,像是藤蔓一样绕上她的四肢百骸!
金色的鳞片从皮肉里长出,原先光滑的鳞片表面,不知道何时透出了一种藤蔓的纹理,层层相叠,覆盖在祁山乌的身上。
她的人类性质正在逐渐流失。
“不好!她的性质降到二八比以下了!”柴雯在边上时刻统计着数据。
二八比就是20%的人、80%的妖,在捉妖员等级划分过程当中,属于四级捉妖员的门槛。
放在平时,不管是对于监狱来说,还是对于狱员本身,都是一个值得庆祝的突破。
可现在,时机完全错了!
病床舱内的祁山乌猛地一颤,胸腔大肆起伏,她的喉咙滚了滚,一口金色的鲜血毫无预料地喷出,瞬间渐满舱门。
学丞眯了眯眼,眼里闪过几丝疑惑,下意识地抬眼往Rock身上看了一会儿,出声喝道:“Rock,启动清理模式!”
“是!”Rock说。
他全程盯紧这位徒弟的操作,眉间越发紧蹙,额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上操控的数据流也似乎再一次遇到了瓶颈,“柴雯,推镇静!”
一道蓝色数据流刺开黑雾,面对已经被金色风暴裹成粽子的祁山乌,它兀自拆分成几条小细丝,打算从各个角落找缺口,伺机而入。
然而,蓝色数据流才动了两步,一条暗红色的游魂骤然从风暴中钻出,朝着这些不速之客迅速袭去,打斗之间,没有留下丝毫余地。蓝色的数据流分支被游魂紧紧缠绕,其他的分支面对强劲的风暴中心,也屡次下不了手,于是干脆扭头,重新合到一起,目标转移,先和游魂来一场斗生斗死。
这俩打得正火热之时,位于黑雾中央的金色风暴终于酝酿成形!
——一条龙角魑首藤纹蛇身的虚影骤然炸开,“砰”地一声!
病床舱门应声炸开,学丞、柴雯和Rock三人直接被一股巨力掀开,连带着整个手术间差点在这一声巨响之下,沦为废墟。
与此同时,另一边身处在纪家大宅里的纪南阳,刚洗漱收拾好,正端着杯水走到房间,胸腔处骤然一抽,“啪”地一下,水杯顷刻被摔得粉碎,纪南阳一手撑在地面,一手抚上胸口。
“呃啊——”他面目一瞬间扭曲,躺倒在地,紧紧蜷住自己的身体,手掌上闪着细细碎碎的反光,不一会儿就沁出红色的小血珠。“……小山。”纪南阳痛苦地出声,血珠从掌根滑落,滴上玻璃碎渣,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的速度极快,行动之间宛如鬼魅,很快便行至纪南阳身边。
“老大!”魅魇蹲下身把全身发白颤抖的纪南阳扶起来,“我带你去疗养室。”说完便打算把纪南阳背到背上,却不料,纪南阳用虚弱的气音开口,“去监狱。”
“去什么监狱,你现在这个情况!?”魅魇急了。
“去监狱,找……找祁山乌……,她……有事儿。”纪南阳的声音越来越弱。
“有什么事儿,也得等你好了再说。”魅魇头一次反抗纪南阳的命令,边说着边背着人从夹缝离开。
“去……监狱。”纪南阳说着就要从他的背上下来,颤颤巍巍着伸手,尝试去开自己的私人夹缝。
魅魇拗不过他,叹了一声,脚尖的方向一拐,稳住他的身形,开口说:“去去去,老大你别动了,我带你去。”
一道疾风很快被甩到身后。
而手术室这边,柴雯和Rock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晕了过去,只剩下一个学丞还略微清醒着,他咳嗽着起身,伸手去扶起他那已经被炸成碎片的眼镜,头型更炸了几分,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轮脑震荡的感觉,显得无比懵圈。学丞缓了缓被摔疼的身体,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碰到病床边上。
他把碎得不成样子的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下一秒,瞳孔骤然瞪大!
病床舱上哪还有什么祁山乌!!
“祁山乌她人呢?!”学丞抬腿往地上的Rock踢了踢,后者没有一点儿反应,他的四肢逐渐发麻,心脏像是掉进了冰窖,温度降到了极点,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恐惧感很快爬满了他的全身!
学丞深呼吸了一口气,伸手扶住病床舱,堪堪稳住身形,他的视线在杂乱的手术室里寻找着,踉踉跄跄地跌坐回摔倒的椅子上,用尽力气把椅子翻过来,找到椅背上藏着的按钮,抬手摁下。
“哔——哔——哔——!”
红色警报铃瞬间响彻在整座精英培训营的上空!
办公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代莫尔跑到门口,报告了一声,急切入内,说:“少将,祁山乌……不见了。”
“什么?!”仇非晔立即起身,拉开抽屉拿出特质手枪,拽过衣架上挂着的军服,疾步往外走去,“通知所有狱警,不用集合,直接按照平常的分组,从里到外直接展开搜索,找到之后打报告,没有命令不要擅自行动!”
“是!”代莫尔依次将命令吩咐下去,跟着仇非晔的步履来到狱医院。
纪南阳被魅魇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魅魇看着宛如一片废墟的手术室,手术室内还躺着两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乍舌道:“老大,你要找的人,好像不在这里。”
“哔——!”
红色警报仍盘旋在监狱上空,像是拿了一把锋利的剪刀,直接扎在纪南阳脑中的那根弦上,他晕眩的脑子瞬间清醒,环视了周围一圈,再三确认没有学丞的身影之后,抬手拍了拍魅魇,指了指病床舱的方向,说:“里面是什么情况?”
魅魇抬腿走近了两步,开口说:“除了杂乱的管子和碎片以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纪南阳沉默了一会儿,猝然抬眼,急切道:“不对!去京外派出所!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