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过多久它们就出发了。

送走灵宝和石灰菇后，林芷拿着飞行系的超凡生物零食口味包走近，站到王大爷身边，看他如何给朝闻鸟喂食。

朝闻鸟的外形很统一，不因性别而有差异。

它们体态优雅修长，喙细而微弯，身体主色是灰蓝，胸前有一片渐变的橙金色扇形羽毛。

这种超凡生物在白天和夜晚的习性差异极大：白天的朝闻鸟会聚集成十到二十只的群体，进行“迎日飞行”，彼此间有着复杂的鸣叫交流系统；日落前一小时，它们活动渐缓，开始“归巢飞行”，有序返回栖息地。到了夜间，它们则变得极度安静，几乎不发出鸣叫，飞行速度也显著减慢。

王大爷手里拿着的是一种自制的谷米混合物，朝闻鸟们吃得颇为优雅，并不争抢。

“真的很难想象晚上的它们会如此的安静。”

林芷一边学着王大爷的样子，将零食口味包里的淡青色颗粒倒在手心，平伸出去，一边说道。

明明白天还活泼的不成样子，连最有精力的小孩子都追不上它们。

一只朝闻鸟翩然落下，细长的喙轻轻触碰她手心的颗粒，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感觉。它啄食了两口，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低鸣，像是在道谢。

“我手上这只常抢在前头的，我叫它‘小一’，那只还在草地上梳理羽毛的，是‘小二’，你手上这位，性子最是沉稳，总是等其他朝闻鸟先动了，才肯下来，我叫它‘小三’。”

王大爷笑眯眯地指着手上这只，又抬手指向近旁枝头，最后又指了指林芷的跟前。

“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时，林芷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不一样的影子。

一只朝闻鸟从东边稀疏的竹林方向独自飞来。它的体态比其他同伴略为纤细，飞行轨迹也有些特别——并非径直加入，而是在鸟群上空约一人高的地方，划着小小的、迟疑的圆圈。

王大爷举着的一侧手臂微微顿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咦？”他发出短促而疑惑的气音。

那只鸟盘旋了几圈后，终于轻巧地落下。但它没有靠近王大爷或林芷手中明显的食物，而是落在了几步开外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昂着头，静静看着正在啄食的鸟群，尤其是多看了几眼被称作“小一”的那只领头鸟。

“小一”也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转过头，与来客无声地对视了片刻。随后，“小一”发出一声比平时更为圆润、悠长的鸣叫，不像警报，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询问。

石上的朝闻鸟张了张嘴，颈部的羽毛微微颤动，却只传出一声极轻的、气息多于声音的短促颤音，发出后，它立刻合拢了喙，翅膀轻轻收拢，姿态稍显尴尬。

“这倒是头一回见。”王大爷的声音里充满讶异，“不是我们这片林子的鸟。看这羽毛纹路和飞行的样子……怕是从不远处来的。”

他仔细端详着。

林芷注意到，其他朝闻鸟似乎也觉察到了新来者的不同。它们进食的动作更慢了，更多的视线投向青石方向，气氛更像是一种安静的审视。

不过新来的这只朝闻鸟在青石上静静站了片刻，貌似并不是很饿，对脚下散落的谷粒只是略略低头一瞥，并未啄食。

随后它轻盈跃起，双翅展开一道优美的灰蓝弧线，转而落向了旁边一株老梅树横斜出来的矮枝上。

“有点像是被原有的族群驱逐出去了。”

王大爷思考片刻，低声说道。

“那它有没有可能融入到‘小一’它们这个群体里呢？”

林芷问。

“我看难......”

王大爷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惋惜，

“是因为它的声带出问题了吗？”

“对，朝闻鸟的族群，靠的是一整套精细的鸣叫交流。哪里的食源好，哪里有危险，何时转向，全凭那高低起伏的叫声来传递。”

“它若是开不了口，便无法回应，无法示警，更无法在复杂的编队飞行中与同伴保持协调。对于依赖声音联结的朝闻鸟来说，一个不能鸣唱的成员，到哪里都不会受欢迎。”

林芷的目光不由停留在那只静默的鸟儿身上。它立在枝头，正用喙细致地梳理胸前的羽毛，动作十分不紧不慢。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朝闻鸟忽然顿了顿，歪过头，深色的眼眸直直回望过来。

此刻天光已尽数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般在天际晕染开。

或许是因为最后一缕阳光也已消散，林芷总觉得，在那一瞬间，鸟儿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道更为幽暗的光泽——不似平日里温润的金色，倒更像是某种沉淀已久的、近乎深紫的暗调。

许是看错了吧。她眨了眨眼，毕竟隔得这样远，暮色又这样沉。

王大爷方才的话还在她脑海中萦绕不去。若是再加上“异色”的特征，这只朝闻鸟，恐怕会更受族群排挤。

“真是可怜见的……”

她极轻地叹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溶进晚风里。

可远处的枝头，那只朝闻鸟却像是被什么刺到般，浑身倏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