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扣押的屠宰场冻肉，有几扇猪的刀口切面和水库碎尸案的一样。分尸用的切割机就来源于屠宰场！”

杨立拔腿狂奔。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

没有比愧疚更浓烈的情感可以驱使一个人。在二十八年的愧疚里，老周可以为叶理礼做任何事。不论是杀人，还是碎尸。

手机响了。

杨立接起来，是村里豆腐坊的老板。

“你之前说屠宰场有什么事都让我告诉你……老周，自杀了。就在刚刚。”

杨立趔趄，手机摔出去。

他站在楼梯上回头，叶婶捂着胸口歪头看来。她笑得安静。

那笑容那么漂亮，是从听过少年情诗的春夜里吹来的风。

·

李明第三次从工作台上抬头，看见杨立抓着笔记本皱眉疾书，终于忍不住踹过去，“老杨！你到底是来干活的是还是来避风头的？”

杨立毫不犹豫说：“避风头。”

现在没有比法医所更清净的地方。要不是周威抓得紧，曹新也想跑来。但不行，现在二沟子所忙到门口的石狮子都得干活。

自从那天起，所里就忙得乱了套。

屠宰场库存冻肉的刀口切面证明，水库案里碎尸的切割机正是来自于屠宰场。杨立在第一次拜访屠宰场时，曾看见仓库苞米堆下面的放置痕迹，有了猜测后，他拿着从赵蓉蓉家楼上搜出的切割机回去比对，痕迹一致。

老周为凶手提供了碎尸工具。

不论水库案的死者和凶手是谁，都因为老周而指向了叶家。

然而叶婶刚被带到二沟子所就昏厥送医，被证实是癌症晚期。

叶树则下落不明。

她和赵蓉蓉一样失踪了。

曹新得知时嘴巴都惊成了菱形，哭丧着脸说大树说好的奶茶还没请他喝呢。

杨立皱紧眉头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试图把叶家母女和水库案扯上联系。动机？手法？关系？

但搜查过叶家后，他们一无所获。

只能从叶树带回来的行李箱里得知，她曾在上海财经大学学财会，毕业后在上海一家建筑公司干了很多年。公司被税务举报，资金链断裂导致破产，老板潜逃下落不明。公司倒闭，叶树没了工作，这才回了老家。

杨立看来看去，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他思量再三还是给上海的老同学打电话，想打听那家建筑公司。

……给肖阳汇款的，也是一家上海的建筑公司。

他忙起来忘了时间，在资料山里抬头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明早就回宿舍睡觉，停尸房里一灯如豆，只剩下他自己。

杨立扭了扭脖子端着空了的茶杯起身。

“叮铃铃——”

铃声突然划破停尸房的死寂。

“老杨，你在哪？立刻来水库。新的尸块出现了！”

·

噗通！

沉重麻袋被扔进水库，岸上的人冷眼看着水面咕嘟咕嘟气泡破裂，麻袋沉入水底。

手电筒突然从芦苇丛晃过来。

“喂！谁，站住！”

人声，狗吠。

那人扭身钻进芦苇丛，芦苇杆勾住帽檐猛地拉下来，在没入黑暗前露出半张脸。

——正是失踪数日的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