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体本来是没有身体的,也不存在心脏的这种器官。
以一种半灵魂的状态游荡着。
这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感官上的刺激。
还有,精神上的刺激。
难以遏制的满足充溢了他的心脏。
灵魂被搅动很痛,但是他依旧忍不住抬起脸,痴痴地望着给予自己惩罚的人。
一如他曾无数次仰望一样。
简苏看不清他的脸,但根据他身体轻颤的幅度,也知道他是在隐忍。
只有自己能碰得到他。
她目光斜睨向下,自己整只手已经没入了里面。
在停傀房时,她扑过去护着那片初生的霜花。
“我当初就该杀了你!”
歇斯底里的莫清清把她撞倒在地,不论如何都要拉着她同归于尽。
与此同时。
头顶燃烧的木柱咔嚓断裂,轰然往下砸。
人总是在真正的死亡面前,爆发出真正的求生欲。
莫清清害怕得浑身发抖,想从她身上爬走,又脚软得动弹不得。
简苏脸色难看,手上发力,猛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掀开,想往一旁滚去。
推开了碍事的人,但耽搁的时候还是太长了。
简苏喉咙被浓烟呛得难受,眼前阵阵发黑。
耳畔嗡鸣。
她脱力唤出嘲风,想挡。
在燃烧的木头掉下来之前。
她被抱住了,如初雪般的冰凉气息侵入鼻腔。
眼前短暂被覆盖上一层雾白色。
她坠入一个微凉的怀抱,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影,匆匆抱着她离开停傀房。
等她呼吸缓和,视线清明,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离停傀房有一段距离的石头堆上。
她坐着的地方意外地安全,就算有火星子再迸溅,也不会烧到她一分一毫。
但是,白影不见了。
后来,就是柳紫烟一脸焦急赶来检查她有没有事。
现下。
她抚摸着魂体的脸,手指寸寸流连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魂体的唇瓣很薄,很软。
简苏描摹着他的面容,捅入他心脏的手却简单粗暴,没有半分温柔。
魂体痛得像虾米一样弓起身体,恍惚呢喃:“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仅剩的几片神魂并不足以他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简苏没有回答他,搜魂结束,她抽出手来,用净帕擦着指尖。
她的神情浓重。
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个魂体洁白纯净如初生婴儿,没有任何过往记忆。
哪怕是面部轮廓,跟阿寂也不像。
真的只是哪里飘来的无名灵魂么,跟小尘,还有阿寂,都没有任何关系。
简苏攥紧了霜花,霜花呈晶体材质,花瓣看着轻薄,实则坚硬。
霜花深深扎进手心,密密麻麻的疼痛一路爬向心底。
她仰躺进椅子里,垂眸,随手松开了对魂体的束缚。
魂体浑身一轻,飘在空中。
他抿着唇,灵魂还在隐隐作痛,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但是他又想不明白。
因为简苏看起来比他更难过。
炼尸炉的火烧了一夜,魂体守着简苏也守了一夜。
直至天光微明,简苏才松了松僵硬手脚,面不斜视走了出去。
轮换的弟子早就候在外头,是一张新面孔。
新弟子有些腼腆,带着初入门的激动和新鲜,小心翼翼接过简苏的令牌。
“师姐,辛苦你一个人守了整夜了。”新弟子挠挠头。
简苏递过令牌的手一顿:“我一个人?”
新弟子疑惑点头:”是啊,因为别的师兄师姐都去加固封印了。”
难道不是吗?
简苏没刻意纠正他的回答,凉飕飕扫了眼自己身后委屈跟着的魂体。
是啊,只有她一个人。
看来只有她能看到这个陌生的魂体。
*
“你,你不理我吗?”
魂体无措地候在不远处,离简苏几步远的地方。
简苏已经很久没理他了。
少女如瀑的黑发用一根浅蓝色发带挽起,显得干净利落。
细碎的阳光落在她脸颊上,透出几分血色,像白瓷晕染的一抹烟色。
那是难得的,没有被虚弱感折磨的时候。
简苏抓着一把铲子,正在挖土,余光扫过魂体。
她脚踩在铲子上,用力蹬了一脚。
年久失修的铲子布满锈迹,甫一被折腾,锈簌簌脱落,整个铲子的接驳处哐啷了几声。
魂体抖了抖,怯生生地不敢上前,但灼热的目光死死黏在简苏身上。
简苏蹙眉,丢开铲子蹲下来,她挖了一把深层的泥土。
傀宗坐落在曾经仙魔大战的战场边缘,说一句建在尸山之上都不为过,后山还是乱葬岗。
深层的泥土腥臭不已,还具有一定的腐蚀性。
魂体眼睛微微睁大,看到她捧土的动作,慌乱跑过来。
“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