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川止住了脚步，斜睨夹在脖颈间锋利的刀刃，抬眼对上云凌洲戒备的视线，又错眼望向了院中挡在他面前的一众人。他们表情惊诧，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旁侧的云幼颐与景嵚也蹙眉警戒地望着他。

心中感叹，他确实造了太多孽，连往先熟悉的学生也不愿再相信他。

抬手捏住刀身，边直视着云凌洲狠厉的眼神，他边将刀刃慢慢推离了颈间，“我不会伤害任何人，你放心，清野。”

云凌洲眯眼，在心中估算他这话的可信度，握刀的手一直不肯卸力。

玉川隔着人群再次望向了对面的扶曦与昀燚，这话是直接对着他们说的：“我可助神女大人重获肉身。”

众人闻言具是一怔，侧头朝扶曦望去。扶曦眉尾微挑，显然也对这个条件心动了，但她不相信他会这般好心，他定也有什么事情有求于他们。心中思索一瞬，她出声试探：“你怎一眼便知我不是玹狸？”

她记得没错的话，在浮生阁内时，她将他击昏，后来诛杀玹狸之时，他应还未醒来才对。当下她用着玹狸的身体，他作为玹狸的部下，看见她第一眼不认主却直接道出了她的身份。

此举十分可疑。

然而被扶曦这般质问，玉川却不以为意，伸出自己的右手，袖子自然垂落露出了他的手臂，原先布下妖血咒印的皮肤上只剩下一片瘢痕：“我手臂上神弦的咒印是被你们清除的吧？咒印消除，他与玹狸却未出现，楼死烟的封印也被解除了，那只能说明他们大败了。”

众人显然跟不上玉川的节奏，听得云里雾里的。

扶曦与昀燚面上确实一凛，云凌洲也倏尔收刀入鞘，他既知道他们已败，不想着逃离，反而主动找上门来，估计真有什么要紧事恳求他们。不然以他的性子，他不可能莫名其妙招惹他们。

“我去楼里查看过了，关押楼死烟的石室内有藏水镜使用过的痕迹，我知晓神弦私藏着藏水镜，他应该已借着楼死烟的能力逃向别处，他既选择逃离，那只可能有一种原因，便是玹狸已死。”

话罢，他无声转眸望向了站在尤知言身后的常羲，紧接着又意有所指地望向了扶曦与昀燚相握住的手。其意味不言而喻。当初在肃川城，他与他们一帮人打过交道，自然知晓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若是玹狸，他们能这么淡定地接纳她么？公山珩又会这般亲密地紧握住她的手吗？

所以面前此人必然不可能是玹狸本人，那只可能是神女的神魂进入占用了她的身体。

逻辑十分清晰，众人听玉川说着，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扶曦与昀燚此时紧握的手间。

感受到他们几人意味深长的视线，扶曦不自在地握拳咳了咳，而后自然地将手抽出了昀燚掌心。昀燚被几人盯着，原本也有些尴尬，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了，蹙眉昂头朝着他们瞪了回去。不是，他和扶曦牵手就牵手了，关他们什么事？

几人被昀燚瞪得立时又收回了自己八卦的目光，无人注意到角落的常羲愣怔过后径自沉下了眼。

重新回视玉川，扶曦想起正事，不再继续质疑他，率先开口询问他主动找上门来的目的：“所以，你想要什么？”

玉川知他们都是敞亮人，既然她主动问了，他也不再刻意绕弯子了。他一展掌心，口中默念着什么，面前便顿时迸发出刺眼光茫，待到光茫消散，众人才看清面前的地上倏尔现出了一口硕大的青铜鼎。

“纳天鼎里面储藏了玹狸百年来搜寻到的神力，我可以将这个交给你们，但是条件是，帮我找到我的家人。”

没有料到玉川的要求竟是这个，众人皆有些诧异。玉川总是一袭白衣，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从他的脸与行为举止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实际年纪，他看着断情绝义，淡漠得像一捧透明的清水，很难想象这样脱俗独立的人会于红尘中留有牵挂。

“原来一直牵制着你为玹狸所用的，竟是家人。”

回想起前世与玉川的对话，昀燚当时心内有千百种猜测，却唯独没想过，他的把柄会是家人。

扶曦凝望着玉川，片刻后缓缓垂下了眸，而后侧身让开了路，“外面冷，进来说吧。”

于是众人一齐回到了屋内。

关于方才玉川的话，昀燚还有点不明白，进屋这几步路间，步到了玉川身侧问他：“那楼死烟到底是什么东西？”

先前被满腔怒火冲昏头将那怪物的封印揭开了，如今回想不禁有些后怕，如若真是罪大恶极的怪物，那让她重获自由的他既不是罪过。

玉川听闻昀燚这么问，心下立马便知道了定是他解开了楼死烟的封印，但是他面上不表，听出昀燚话语间的紧张，立时安慰他：“殿下可以放心，她并不是妖。不过有些传送人的本事，她本身也行踪诡秘，故玹狸才花功夫将她封印住为自己所用。”

“传送？”

“嗯，她的神力，将触碰到的人传送到百里之内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