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三人已再次回到浮生阁内。
身旁其余三具躯体早已冷凝,末沙七窍流血也惨死多时。楼阁门户大开着,不见云弃冕身影,想来他该是趁她陷入环境之际便设法逃离此处了。
望着人去楼空的室内,三人坐在地上缓了片刻,魂识才终于在体内安定下来。方才天崩地裂的巨大毁灭声还存在于脑海,回过神来才闻见楼外的人声鼎沸。
扶曦回首瞥了一眼末沙的尸体,她当初在他的心田中看见了他们的计划,此时再看天色,他们不知不觉中竟被困于此楼一整日的时间。楼外天光大亮,街道上人流如织,算下来今日便是新年,白照城正按照原计划举办花车庆典。
时间紧迫,她迅速起身,伸手将仍呆愣在地上的两人拉了起来:“快,时间来不及了。”
她虽没有明说为何事来不及,但是昀燚却隐约猜测到了估计事关定风台结界,于是也赶紧帮她将尤知言拉了起来。
尤知言愣怔地侧头凝望着身旁早已冷透的三人尸体,久久未出声,视线落在燕雪时的脖颈间,似还沉浸在幻境中,妄图去寻到她自缢的那处伤痕,可是她光洁的肌肤上没有任何痕迹,可她却就这么失去了生机。
扶曦昀燚见此也不住哽咽,安慰的话梗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无人料到进楼时分明还是七人,不到一日,最后竟只有三人活着走出了这栋小楼。
往昔共同度过的岁月控制不住地在脑中汹涌,压得人喘不过气,曾经在满天星河的池边许下要平安归家的愿还响在心畔,可如今物是人非天人永隔,回忆终究开始自顾自泛黄。
见尤知言扶墙抽噎几近崩溃,昀燚自责地死死握拳,鲜血从他的掌间滴落,扶曦上前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还不到最后一刻,一切便还有转机。”
尤知言闻言蹙眉回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良久后仰头长舒一口气:“好,不管如何,我不会让他们白死。”
昀燚握紧她的手,方才心中弥漫的迷茫与退怯瞬间消散,方才在幻境中如此逆境,他们都能寻出生路,如今还未真正走到绝路,怎可提前气馁。
振作之后,他们合力将地上平躺的三人安放在了里室。而后不再多作停留,做好准备后立时出了这浮生阁。
再次步入天光,还不待感慨,不料下一瞬,三人便被挤着淹没进了人潮中。
今日城中花车庆典,花魁娘子作为神使献舞为民祈福,天色尚早,街道巷陌间便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生怕晚了一步便难瞧见花魁的仙容。
人潮如织,四处人流皆往嘉兰街汇聚,楼宇间挂满灯饰彩条,城中各处响起热闹炸耳的爆竹声。哪怕天公不作美,黑云盘踞天际,鹅毛雪花夹杂在刺骨的北风中吹落满地,人人面上依旧喜气洋洋。
一整年辛勤劳作,终于迎来普天同庆的重要节日,家家户户好不热闹。
一片雪花落在扶曦的羽睫上,拥挤在比肩继踵的人群中,人们交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慌乱回头早已寻不见昀燚与尤知言的身影。
“花魁啥时候来啊?”
“算着该未时了,快了快了……欸欸欸别挤呀,挤什么挤啊,没长眼睛啊?”
“今年这位花魁娘子听说可是真绝色,我倒要瞧瞧老五那厮吹牛没……欸呦喂,谁力气这么大啊?挤什么,挤着投胎啊?!”
后面又挤来一队人,周遭人群被挤成一团,跌跌撞撞互相叫骂冲挤着。此刻在人潮中行往何处根本由不得自己做主,脚刚站稳便被人群挤着往前走了。
扶曦几次回头张望,寻不到昀燚尤知言二人,也无法抽身离开此处,只得顺着人流继续往前走。顺着嘉兰街,穿过辰显门,高耸入云的定风台遮挡住天光映入眼帘,高台旁妖兽在雪云中穿梭游转,闪烁的妖瞳时刻注视着城内景象。
定风台东南西北四方各设四座高大护城神明彩绘石像,四座神像神态各异,岩彩绘在石身上栩栩如生,仿佛真正的天神下凡守护人间一般,屹立四方保卫家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