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怎么挣扎?”他也懒得再与他弯弯绕了,他既然将话题引到这上面了,还将他当傻子,玩这种文字游戏就太不尊重人了。
昀燚的目光倏尔冷凛,抬眸面无表情地望进对面之人的眼睛,仿佛处于劣势的并不是他,而是立于他对面的他人一般。
公山则被他如此直白地提问,瞳孔猝而一颤,他原来早已想明白了自己此趟的打算,从他迈进这间暗室的那一刻,他就像暴露在阳光下,他的一言一语都在助他筹谋自己的计划。
明白了这些,他不再多话,立即站起了身来不敢再透露更多,转身欲快速离开此地。
“我这千古罪人要在望台被万人看着处刑是吗?”昀燚见他欲走,嗤笑着追问了最后一句。
然而公山则却不再回答,脚步不停转身离去了。昀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举起面前早已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尽管他没有回答,但是他不答的态度却也应证了自己的猜想。
他收敛起唇边的笑意,眸中森寒呼出一口气,手臂落下,掌中紧握的杯盏磕在桌案上发出脆响,响声回荡在又再次沉静的室内。
眼神凝在门边,心中默数着,果然很快便再次走进了几名狱卒,不待他们上前,他便先径直站起了身,嘴角带笑一言不发地向暗室外走。狱卒赶紧跟上他,牵起垂在他身前的枷锁,领着他再次回到了原先关押他的牢房,开锁将他推了进去。
此刻已夜深,牢内只有廊中燃了两只灯烛,春夜寒意依旧,目之所及整座牢中皆一派阴寒萧瑟。他抬眼瞥见走廊尽头增加了两名狱卒,只他们会彻夜守在那里监视他们的行动,他扬了扬眉轻叹一声。
他的牢房还是老样子,冰冷的地面铺了满地干草,墙角下放着一只裂开的陶碗在无声漏着水,水滴浸湿角落长出青苔。
他借着虚弱的火光望向木桩隔开的隔壁牢房,看清那人曲腿坐在地上背靠墙壁,他的面色冷凝,蹙眉含着怨气,抿紧的唇划出不屈的弧度,浓密的眉下一双光彩的眼,在黑暗中朝他投来目光。
看见他还活着,对上他燃着火的目光,昀燚时隔百天,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唇角上翘,弯起眉眼低头窃笑,走过去学着他坐在了墙下,虽被木桩隔开,但他视若无物,就像两人幼时玩累了随意靠坐在草地上一般。
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在窃听了,他呵呵笑出了声:“谁把你化得这般老气横秋的?”
尤知言还未适应当下的处境,仍憋着一股气,正想找地方发泄,虽然第一眼看清昀燚后,嘴角也跟着柔和了几分,但是听闻他“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有心情嘲笑自己,他恨铁不成钢地回怼:“你还有心思笑得出来?你就笑吧,马上就要被砍头了,你就继续开心吧。”
昀燚看他气急败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看见你还活着,我能不笑么?”
尤知言闻言想起了什么,低下头沉默了。
昀燚侧脸看他平静得可怕的一张脸,彻底收了笑意,虽不知他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但是他知道,只要还活着便还有希望,更何况……
“我们会赢的。”
尤知言不知他为何忽然这般笃定,不禁拧眉质问他:“事到如今了,如何赢?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赢?现在人都死了,我们赢了又能如何?”
他觉得他定然是疯了,他方才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来一条生路,死到临头了,他告诉他,他们会赢?这不是笑话吗?
然而昀燚并没有被他这几句话堵住,反而沉下了脸,极其认真地回视他:“我相信阿扶。”
尤知言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唤醒他:“昀燚,小曦死了,她已经死了!”
“没有,她没死。”昀燚语气坚定不容人反驳,坦然回视着尤知言惊异的视线。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疯了,但是我知道,我能感受到,她没死,我们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