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知言眼睛瞪得要掉出眼眶,闻言失心疯似地尖叫大喊,锁住手脚的锁链被他挣得发出绝望的响声,然而尽管他如此狰狞嘶喊,面前却无人所动,坐在案前的几人看戏一般,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仍由他哭喊,直到他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无力地下坠,头垂着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邓迁见时机差不多了,将案上的纸张拿起,步到了尤知言面前:“你已在罪状上画押,不日便会行刑。”
见尤知言闻言始终没反应,他冷哼又凑近了一步,借着灯光看清他隐在暗影中已变得空洞麻木的一双眼,他压低了声音:“想到逃脱的方法了吗?”
尤知言眸色一闪,虚虚抬起了眼,对上他这双阴寒的暗眸,声音嘶哑:“你什么意思?”
然而邓迁却不再往下说,对着他勾了勾嘴角,将手中的罪状对折,转身带领着所有人退出了审讯室:“将他转移到大牢去。”
“是。”随着他们远去的声音在空中消散,门外又走进了几个狱卒为尤知言松绑,而后一左一右两人押送着脱力的他往外走。
尤知言心死,如行尸走肉任由狱卒拖拽着,他全程垂头麻木地无念无想。耳边响起锁落的声音,随着牢门被打开的吱呀声,他被一把推倒在地,而后上锁之声又响在耳后。
与关押即将行刑的死囚大牢位于同一层的用于探监的一方狭小暗室内,昀燚端坐在头顶方窗投射进来的一斜月光之下,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案台上放着的水盏。
被关押审讯了整个春日,他清瘦了许多,放在台面上的手腕能看见骨头的形状,然而尽管深陷囹圄,身穿单薄囚衣,可他依旧用木条高束发冠,没表露出一丝不堪,骨子里的温矜卓绝迫不得他低一分头,脖颈脊背永远都是挺拔笔直的。
独身坐在暗室中,虚虚听闻走廊外响起的上锁声,他微阖的眸轻启,眸光似有波动。他知道这里只会关押需要单独处刑的重罪死囚,自云幼颐被送出去后,便再没人犯被押进来。如今听闻这声音,他心中压着的巨石便又沉了几分。
思索着,廊内又传来了动静,只不过这一回并不是关押某人,外面的脚步声正径直朝自己所在的暗室走来。
琐落声响起,他闻声抬眸,意料之中的对上了那双他等待已久的双眼。
他被关押在大牢这些日子,几乎日日受审,面对莫须有的罪责,他一直保持沉默,他们逼着他画押,他连罪状都懒得读也懒得听。反正不管他是何反应,这罪安在了他的头上,不管真假,最后都只会变成真的。
他被人蓄谋算计,步步陷阱为他精心设计,他光明正大行在明处,又怎么提防得住暗中之人的冷箭呢?如今他被掣肘,往昔所有往来皆被牵连,他与世间所有的联系皆被斩断,如今又会是何人会在行刑前夕前来“探视”他呢?
其实不用多想便能明白,世上恨不得亲眼看着他陨落之人,无非就是率先挥刃斩断他们之间所有情义的他的至亲手足。
“你来了。”昀燚对于公山则的出现并不意外,表情无悲无喜注视着这位年长他五岁的兄长。
倒是公山则低头进了这间狭小的暗室,借着月光望清面前之人时,动作微不可察地僵滞了那么一瞬。然而尽管他几乎是在瞬间便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但方才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诧然还是没逃过昀燚的眼睛。
他不禁轻笑了一声,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兄友弟恭,没想到再次相见身份便已云泥之别,一位是被寄托了希望的未来国君,一位是即将被公开处刑的谋逆罪徒。想来他会诧异,也不奇怪。
他清楚他往昔处处要强,一直努力去做一个优秀的哥哥、一个出色的儿子、一个厉害的皇子。如今即使被推入深渊,他倒也并不恨他,因为他知道,他只是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
他承认他确实做到了,可是,他却并不想输。既然避免不了要斗,尽管前局满盘皆输,他也要绝境逢生。
他要赢,他要斩蛇逐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