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界突然消失,变成了神光笼罩的地方。
“神君度厄违背神界规定,插手凡人命运,是为叛徒,罪不容恕!命逐出神界永不召回!”
方才的少年面对处罚满是不屑,倨傲又洒脱地离开了神界。
“神君,我们练了这么久为何还是毫无效果呀?”
环境有些熟悉,绛真认出这是在玄幽境里。
“神君,神仙是什么?”
“神君,我们真的能练成仙儿,飞到天上去吗?”
“神君,我明明照着你教的练的,为何还是使不出灵力啊?”
“为什么?为什么学不会啊?”
“神君?神君!”
“神君,我老了,是我没用,这辈子练不成仙儿,也去不到天上啦。”
“是我们资质愚钝,枉费神君这么多年的教导,神君你要好好的……”
“不,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错!是我自负,是我无知!是我给了你们一个终其一生也无法实现的幻想,是我骗了你们啊!”
少年瘫倒在墓碑前,止不住的哭泣。地上的墓碑像仙人掌的刺,密密麻麻地扎向了少年,让他从心到身没有一处无损。
自那以后,少年就把自己锁在了玄幽境里,不问人事更不问神事,时光如驹,不知过了多少年,等他失魂落魄地爬出来,打算回神界时才发现众神陨落,灵力四散天地,神界早已不复存在。
他失去了来处,也没有了去处,无地让他去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他成了神界永远的叛徒,天地广阔茫茫无际,只留下了他一人独活。
泛黄的书页翻到了最后一页,书页关合,书里的故事结束了。
“我就是记忆书里的度厄,现在你明白了吗?”血莲圣主开口道。
“我是神界的叛徒,是人界的罪人!我骗了他们,我让他们所有人终其一生都难尝所愿,使出全力却毫无结果,最后只能抱着幻想郁郁而终!”
“我不是神,更不是人!”
“绛真你看着我的眼睛!”血莲圣主一把抓过她的肩膀,血莲瞳目直直地看着绛真。
“不要,我不要!”绛真一阵心慌,开始拼命地挣扎。
度厄紧紧地抓着她不放,逼迫她看清现实:“你可知为何我的眼瞳是血色的莲花?因为我的神力早就都给了玄门,我为了长生不死,换了全身的骨血哈哈哈。”
“每隔一百年我就会从血莲池里重新脱胎,用来滋养莲花的是玄门所有逝去人的骨血!”
“这样用人血肉养出的眼睛你还喜欢吗?啊?我不过是一个不人不神的怪物!”
绛真双耳嗡鸣,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歇斯底里的疯魔让她感到陌生,那双她常常思念的莲瞳如今却觉血色可怖,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唇瓣仿若粘连在了一起,让她发不出声音。
她还未说出口的心意就这样被横腰截断,记忆书里的内容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不下,一闪又一闪的明灭浮现,让人如何都忘不掉。
最终她没有说一句话,略过度厄,转身走了,带着繁杂混乱的思绪离开了那座毫无生气的楼阁。
度厄没有说话,他静立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离开,他知道绛真再也不会来了。不过他不在意,几千年的岁月他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他早就习惯了。
他是神界最后的神祇,玄门唯一的首领,注定要独自肩负起整个苍生,背负起整个玄门。
他的路没有尽头,只有一日复一日的明天,沧海桑田,人间喜乐早就与他无缘。他是叛徒,更是罪人,他注定要活在罪孽里,永远地去赎罪。
那个傲气潇洒的度厄神君早在几千年前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血莲圣主,他的命不为自己,只为苍生和玄门。
“就这样离我远远的,这样你才能好好的活着。”度厄看向绛真身影消失的地方笑了笑。
其实他不想让她难过。在他未曾察觉到时,院里的花草越开越多,生机蓬勃,春色溢园,但它们实在不该再那样长下去了,那些繁盛的花草不属于他的院子,它们本该在其他地方开得盎然。
早点让她看清也是好的,她天性烂漫,本就该灿烂无忧地活着,和她的师父,师兄弟们待在一起,过着平凡的日子,若是最后选择离开玄门,外面的天地更广阔,还能寻到另一份自由。
在她的一生中,他不过是一个阻碍,靠近他只会变得不幸。
度厄隔空变出来了一块包裹完好的桃花酥,那是绛真亲手做的,他还没尝过,据她说味道不错 。
度厄咬了一口,清香甜润的糕点在口中化开,充盈着齿间,没入喉中却变成了苦涩的味道。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真甜。
屋外突然下起了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楼阁外表腐朽的木头上,闷闷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