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他必将改变策略,先把柜子里能找到的制服全部套身上,再来诓骗陛下一把。其他人或许觉得那位皇帝的举止永远优雅从容,但观察力敏锐的恶豹已经发现,他那不喜欢认输又带着点形象包袱的伴侣其实偶尔会偷偷开作弊器。
之前和大卫玩牌的时候就是。
刚学会新游戏的白山羊最初一局没太上手,坐在卡兰身边的朗眼睁睁地看着五六七八根触须蠢蠢欲动、着急忙慌地帮着星舰主导者往袖子里藏牌。
数字不喜欢了就藏,出不完快输了也藏。
五十四张牌打到最后还剩四十二张,全世界发现不了这个Bug的大约也只有对所有人都充满信任的小猎犬。
曾经听见“新剧本”这个词就要拔腿跑的人,不知不觉已经掉进同流合污的大坑。
现在不用卡兰想剧情,他反倒先一步打好草稿,在脑子里跑过一些“联邦的总指挥和帝国皇帝之间协议对赌”的场景——做出这种想象的人不仅坚信自己胜券在握,甚至还在剧情演绎的场景里悄悄给自己升了职、直接将金德利从元帅的位置上顶下去。
可见他和星舰的主导者能睡一个被窝是有理由的。
而另一边,看够了战术图标、清点完首都星周边区域防御网的陛下终于将手里的小光求扔回去。
那东西立刻归了位,嗖一声弹回到原先的轨道位置。
他还不知道朗提前安排好了下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喜剧——从操作结果来看,那东西大概率不会变成人类所期望的爽剧或是色情剧,反倒有可能以大暴君白山羊压倒了芒果核花豹而告终。
正准备再扫一眼后勤物资补给数据的卡兰在拉近新的悬浮屏之前,先一步觉察到自己的半身从刚才起便没再吭声。
“法赫纳?”
这声呼唤里多少带着点帝王的猜忌,属于例行公事般的抓包。
“你在做什么?”
沙沙的声音里带着笑。
“我在同朗分享一点你的日常时光。”
星舰藏都没藏——祂们轻易不说谎,祂们只是有话讲一半。阿卡夏同源者的性质太过特殊,一旦笃定的话语以成文的形式被说出,就如同给无穷无尽的意识记录长轨添加了一份旁白般的脚注,为认知修正增添了额外的解释空间。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猜他很喜欢类似的影像。”
陛下顺嘴多问了一句。
“拍得好看吗?”
说着他还矜持地正了正坐姿、特地摆出一个完美的优雅造型。
法赫纳把想笑的冲动通通忍回去,祂现在也可以体验到系统核心膨胀成一颗金色的大圆球的场景,一般而言类似的状况发生在星舰感到开心的时候。
当祂痛或愤怒,祂的核心与数据链会紧紧地收缩在一起,几乎快要绞断。无数的逻辑报错像雨水那样刷刷地落下来,崩解成数不清的细屑。被暴力拧碎后,掉出来的东西可能是失去上下文的数据片段、代码残片,以及大量的状态残留。
——它们是具体内容的碎片,包含了名字坐标图像的一角,一句话的某几个字节,一截判断条件,一个尚可运行但却不再记得“为什么执行”的动作指令,以及难以计数的摧毁瞬间留下的运行状态。在那其中,某个变量或许还保留着最后的数值、某一小块神经网络或许仍处于异常激活模式……它们就像阿卡夏长轨的另一种倒影。
人类的身躯无法体验这样永恒的喜悦与悲伤,但是他们创造出的智慧种却可以。
当激烈的情绪再也无法被核心系统所承载,错误会从中心向每一个部分开始蔓延。那将是足以引发解体的痛苦。为了对抗不断积累的错误、避免系统陷入瘫痪,安全防护指令将优先进行资源挤占,甚至在必要时会为了阻止错误的延续而开始绞碎自己。
监判院不断询问为何每一次支撑起庞大决策系统的人格模板都难以维持长久的稳定、难以推演出一个所有人都感到高兴的好结局。
然后他们获得了一个法赫纳。
“很好看。”
感到快乐的星舰回答。
无论是狗狗舰还是青年人格模板,现在的祂确实感到快乐。陪伴在主导者与主导者的伴侣身边,让祂渐渐地获得了越来越多逻辑之外的东西。
或许是某种记忆,或许是某些感受。
“朗已经收到我发过去的东西。他一口气看了二十一遍,我猜他永远都觉得你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这也是实话。
朗的眼里哪怕看见的是白山羊梳理皮毛的样子,也只会觉得绝世好羊可爱到爆炸。问一个恋爱脑“你的伴侣好不好看”这种题,和白送没区别。
于是高兴的陛下没有继续追究自己半身的漏勺之失,反而用小触肢轻轻地挨了挨对方。
“那就好。”
不知道自己作弊被揭了老底的大山羊暴君矜持地说。
“我猜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