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身处于战争中的人而言,真正作用于他们情绪的不是战术图标中的呈像,而是其它一些具有实体的东西。
他们透过同步外景会看见有东西在飞。
碎片、金属板、未爆弹头、被击毁的无人机残骸……这些事物的飞行过程无声且速度极快。
如果依靠肉眼观测,处于它们移动轨道上的一切目标显然是无从躲避的。
就好像人类暴露在超高密度的高速弹雨中一样。
那些带来温暖,安全感的光也变得危险起来。
它们不再来自于临近的主序星或是更加遥远的恒星,而是来自于每一艘战舰、每一架武器。
当激光掠过时,舱体会在瞬间被加热。一旦舰身遭到击中,靠近那一部分的人甚至可以亲眼目睹到局部发光抑或是融化的景象。
所有的压抑感都将被太空环境所放大。
真空无法传声,但具有实体的飞船会。
于是被冲击波和碎片波及到的船体,会出现细微的震动,甚至是结构共振。配合着高亢的、提示局部受损的怪异警报,那震颤会传导到每一个人的身体上,血液冲击着耳廓和心脏,以远高于正常的速度泵向脑部。
密蔽场是所有大型阿尔法战舰的防护盾。
它们在跃迁过程中保护战舰免于解体,同时极大程度地降低了飞船被一击击沉的风险。革命军的舰队同帝国的联合镇压军爆发出近距离冲突,密蔽场在冲撞和中弹过程中不断激发出瞬时博文和怪异的折射。
交火的激光于微粒中形成可见光束,拉出长长的、会无征兆拐弯的复杂痕迹,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属于尘埃散射。
各类信号脉冲干扰混合在一起,人眼依靠战术图标所能观测到的星空会呈现出短暂扭曲,通讯路径完全进入不稳定状态。
每一次爆炸都会形成短暂的等离子云。
等离子体不需要空气,只要有原子和足够高的能量——无论是高温还是强辐射,它们就可以迸发出蓬勃的光亮,如同一整片的高密度发光物质区。
那些漂浮的材料,飞船的外壁、冷却剂、内部空气,都是形成它的绝佳原料。
高能激光武器加热物体表面时,会让对方汽化并电离,粒子束更是会直接产生出等离子体轨迹。
所有密蔽场投射器的承载力具有上限,一旦遭受到超越极限的攻击,它们会过载。
在小玫瑰星域的战斗中,喜欢边打边捡破烂的联邦第五军团长硬是靠着价格低廉的数万台深空作业无人机,以不对等作战的方式拔掉了第二军的大片投射器。
革命军打起仗来远比联合镇压军猛,他们吃亏在能源不足和体量过小上。
帝国的部队团结力不强,打顺风局的时候容易得意忘形,一旦打到逆风局,又人人都想跑。一般来说正常人不太想和疯子对打,因为对面挨了五枪之后还能爬起来继续追击,从气势上看就挺吓人。
连绵不断的极亮闪光密集地在交火区爆开,它们呈现出与地表轰炸截然不同的白蓝紫色。
那是裂变与聚变的反应,同时伴随着不间断的气体电离、金属离子化,就像一瞬间被点燃的物质残影,迅速膨胀并消散在更深更寂静的黑暗中。
胡塞与阿方索下辖的舰队集结在一处,它们的攻击目标锁定在TJ056、TJ057、TJ058,TJ05,以及TJ060五处深空通道周围。
归根结底,空间跃迁指挥舰是一个稀缺货,革命军没办法自己产。
他们仅有的几艘还是在DH7116攻防战时期,从帝国剿灭舰队那边收缴来的,至今还没修好。
更何况想要牵引一艘阿尔法级的战舰进行随时同步跃迁,起码需要三艘以上的跃迁指挥舰协作,并且烧掉大量能源,这可不是一支缺钱的部队能玩得起的东西。
哪怕是相对富裕的联邦,也只会在将天之琼拖入战场、拖到固定位置时,选择派出大量越前指挥舰随行护卫。
这种代价高昂的东西无法大面积推广。
大君们害怕胡塞是有理由的。
塔夫塔尔的狂犬在缺衣少食能源不够的情况下,硬是守住了近两个月的沙湾防线。
而现在,对方不等了、不省了,所有弹药和蓄能槽一推到底,以“我死了也要带走三倍敌人稳赚不赔”的疯劲追着联合镇压军的部队打,硬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几处深空跃迁点附近撕出缺口。
“只要给我一个蓄能满格的佐勒菲卡尔。”
没什么同理心、对死亡疏于畏惧的人大笑着打出一个手势。
士兵会对战争感到痛苦畏惧,阿方索会仔细计算每一场战役的可承受损失,唯独红头发的男人是真的喜爱这一切。
他是个天生的、做雇佣兵或者军阀的好料子,可惜硬是被阿方索被掰到了别的赛道上。
“——我会送他们的指挥舰一个对穿孔,砰砰乱炸的那种。”
“第一舰队第二舰队继续集火,第三第四舰队以撞角阵型把对面给我冲开!”
一只手快速捞着战术图标中的舰群做调整,他的另一只手还在以看不清的速度重新配比最后的能源分配。
“在所有人耗光最后一滴黑金、最后一枚弹药前,我要他们的屁股从每一个封锁的跃迁点旁边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帝国大君们的私兵,一个个全都要经过严格的基因筛查。他们更高大更强壮,从小有机会学一点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的东西,可他们照样被只能活三十岁、五十岁的塔夫塔尔人打得抱头鼠窜。”
原本在集火压制下显得有些涣散的左翼被他迅速重编完毕,在这个过程中阿方索的第五舰队群顶住了所有正面冲击。
多年的战斗搭档经验,让这一对正副最高指挥配合得天衣无缝。
胡塞趁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智脑端口,他的伤没好,胳膊和腿都是挫伤、压伤和爆炸碎片击伤,可什么都不影响他追着敌人打。
对峙时期战舰与战舰间的间隔往往很远,它们不是朝敌方飞,而是将武器对准敌人。
可一旦战争开始,这些阵型就会活过来,所有运动轨迹复杂交错。
战术推演图标和临场指挥的配合度越高,发挥的作用就越大。沿着战斗方向的纵深延展,大多数时候防御舰和诱饵总是漂在靠前的位置,主力火力居中,指挥舰与补给舰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