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诺终于笑了起来。
“我会保密。”
他如同漂浮在真空中,所有的恒星遥远又冰冷,唯有海德曼所处小星系的主序星蓬勃炽热。那些光线从他的脚下升起,掠过行星的地面与海洋,掠过所有包裹着这颗星球的云层和大气,正如同生活在旧地的人们所热爱的太阳。
星域图标依此亮起,让人分不清飞船之内与飞船之外的区别,一些光粒子构成的小星球散发着低饱和度的冷光,在主序星的照耀下接近于透明,它们漂动到蒙诺四周,轻轻地围绕着他撞一撞。
“请务必要让他体验一下。”
“明白。”
法赫纳说。
“接下来的168个标准时请完全交给法赫纳。”
“我会尽量减少连续跃迁所带来的舰内影响,您的生活与休息不会受到任何干扰。稍后全舰通知会下达到各单位,除下层区域外,一切舰上功能与设施均可正常使用。”
“在抵达目的地前,请尽情享受这安全而舒适的短暂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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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标准分后我们将经历最后一次跃迁。”
哈尼夫提醒自己的老板。
“在那之后,舰队会抵达距离沙湾小行星带八个标准时航行期的次级跃迁出口。”
“还能更快吗?”
小霍尔曼问。
“不能。”
对方的回答斩钉截铁。
“开飞船不是地面飙车,密蔽场和防护壳的作用在于维护空间与时间层相位的一致性。”
“如果它失效,所有人都得体验到结构错位。”
“我不想看见你的或者是我的脑袋长进走廊的墙壁里。”
那意味着船体本身进入不同的相位,人体出现感觉延迟,在他们决定抬起手臂前,胳膊已经先一步自行移动,电子系统也会迸发出大量逻辑冲突,同一信号来自两个不同的时间分支并被重复接收。
这样的后果是人类认知崩溃与多重状态叠加,事件顺序混乱,飞船发生解体。
在裂隙被探明发现前,超光速粒子通讯和点对点跃迁始终无法成立。
直到星核能源和高等能源撑起了反相位防护层与密蔽场,无限制的深空航行技术才得到迭代更新。SSS监判院正是抓住了这一机遇,迅速在克里芬时期发展壮大。
“好,我知道了。”
在非专业的事情上,小霍尔曼从不托大。
他懂得商业,懂得贸易,懂得资金如何流动,懂得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金融运行规则,但他对于飞船一窍不通。
让他制定航行计划,所有人都得嘎在半路上。
“无论如何,请尽快。”
“多担心一下你自己。”
哈尼夫说着,将面甲严丝合缝都扣到脸上。
“沙湾那里现在被帝国的联合镇压军围得水泄不通,所有最近的跃迁点都被封锁,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在远一点的地方落脚。一旦抵达,整支舰队很可能会被帝国的部队立刻发现、并被迫卷入战斗。”
“你确定不需要现在跳船?真打起来我可不想花工夫管你的安危。”
“根据我的个人经验来看,我方一定会产生损失,被击沉多少不好说。”
“十艘阿尔法级主战舰,并后续加入的五艘欧米伽级中型舰,想要靠这个阵型硬闯帝国的封锁线,多少还是有些困难。”
“不用。”
卡特只是摇摇头,依旧坐在舰桥的座位上。
他的左手扶着那根黑色的手杖,贴身收纳钮里放着干花与小牛木雕,右手却压着一枚放置在膝头的小旅行箱。构成整个箱体的金属看起来光洁流畅,压根找不出开口的缝隙。
小霍尔曼的手腕和那只箱子扣在一起,正好构成一个卡槽设计。
里面是十枚整整齐齐拆开排列的密封装置。
“说实话,你这么做我压力很大,谁看见自己的战舰舰桥里放着一箱核弹都要冒冷汗。”
哈尼夫耸耸肩,这位哈默拉出身的领队体型相当高大,比自己的老板高出小半个头。
“十个标准时——这套紧急运送装置只能维持十个标准时的稳定状态,一旦它的电磁约束装置失效,所有人都得完蛋。”
如果拆开每一根细管,会发现其中的物体并非常规液体。
它们不与任何物质相接,也绝不触碰试管内壁,而是以一种漂浮的姿态凝滞在受到电磁约束和微型密蔽场覆盖的真空中。
正常情况下,星核能源的存储装置会占据巨大空间。
Ignis为了接受苏莱曼的赠予能源,几乎挖空驻军基地的地下区域,这是保障安全、不让整个基地被炸上天的硬性标准。
可小霍尔曼此刻却将这要命的东西锁在自己的手上。
“那我们最好将它按时送到。”
卡特笑起来。
“请原谅我的做法,我也有点担心我们一出现就遭到迎头痛击,所以不得不将它带在身边。”
“毕竟事到临头才考虑将它拆下来带走,危险系数只会更高。我们做生意时讲究一点预判。”
“行行,你带着吧。”
哈尼夫拿钱办事,从不质疑雇主的决定。
“但是我先说明,如果它的临时封存装置出了问题,我会直接把你的手剁了然后扔下东西就跑——弃船、将它扔进宇宙里,哪怕要我立刻将船身炸开一个缺口直接把它丢出去——怎么样都好,就是不能让它在到处都是活人的飞船上进入反应状态。”
“这方面我不允许有人挑战我的判断,否则我宁愿不带这支队伍,免得脑子不清醒的家伙让一船人都被碾成碎渣。”
“接受不接受?”
小霍尔曼的绿眼睛望着他。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