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时究竟为何那般轻易,就将“完婚”二字脱口而出?
他做的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呢?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木质的纹理在他指尖下起伏,思绪也随之飘散。
是因为他本就没把婚姻当成多么重要的事,觉得不过是一场形式,走个过场罢了;还是因为他其实本就没打算成亲,只是恰逢天时地利人和,便这么稀里糊涂地应下了?
亦或是其他什么……
此刻,羿逸安轻轻摩挲着手指,似乎在通过这个动作,理清自己内心的想法。
可如今,决断已下,覆水难收。既然要与她成亲,即便心中并无爱意,也不能不对她产生一种责任。日后,便像爹爹对待娘亲那般,爱护、疼爱她就行。
……
可……究竟是哪一天,心中的情感开始产生了改变呢?
其实,羿逸安不太懂心中的情感究竟变成什么了,但他清晰又真切地知道,女子感觉,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或许,该是那日在净地,他偶然望见了那间透出点点星光的小屋吧。
那日,那么晚了,只有那间小屋透出微光,就像是专门为他而亮……一如他小时候那般温暖。
也就是那一刹那,他的心猛地一颤,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那间小屋,其实是他小时候的住所。娘亲爹爹的小屋就在这件小屋的不远处,紧紧相邻。
那时候,一家三口的日子温馨而又美好。羿逸安常常贪玩,一出门便是直到夜深才肯回来。久而久之,爹爹与娘亲,便养成习惯,总是为他留下一盏灯。
可后来,爹娘殒命,他便将他们二人的小屋隐藏了起来,谁也看不到。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小屋,方位上更是相差甚远。可那晚,羿逸安不经意抬眸间,看到那盏烛火光亮的瞬间,目光便被攫住。
好似时光倒流,爹爹娘亲在时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他长久以来紧绷的毫无张力的心弦终是得以喘息。
他一直以为,文可烟与之前那些被送过来,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并无太大差别。
虽说她本本分分、安安静静地在净地待了一段时间。可羿逸安心里很清楚,她终究还是带着刺杀他的任务而来。
所以,有段时间,他刻意不去见她,甚至一度忘了自己已然娶妻这件事。
若非那日晚上瞥见的灯火,他想,或许他该是与文可烟会一直这样,如两条平行线般各自生活着。日子平淡如水,无波无澜,在各自的轨道上缓缓前行。
他依旧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尊,处理着魔界的大小事务,坚持着他长久以来一直做的事情;而她,则继续在净地过着不问世事、平静无忧地生活。
直到某一天,他或许会因天界的阴谋或魔界的纷争不幸殒命,而她也没有作出伤害魔界、伤害他的事情,他定会吩咐芯核,为她谋一个安稳的好归宿的。
这样,也算没有给九尾一族蒙羞,没有违背娘亲对他说过的话。
可自那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被改变……渐渐地,在和她的相处的过程中,他似乎生出了前所未的纵容。
往昔,旁人若做出忤逆他的事,哪怕只是言语上的稍有不敬,他定会一言不发,直接以雷霆手段展示他的心狠手辣,常常让对方在惊恐与绝望中,根本来不及知晓触怒他的下场,便已命丧黄泉,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可面对文可烟,他却瞬间偃旗息鼓,那些往日的狠戾与决绝,在看到她的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待在她身边,似乎真的很好……
可即便他这般了,文可烟却似乎并不开心。她的周身,总有一层淡淡的悲伤萦绕不散,就好像并没有什么生的意志。
而她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却总是会在她提及“杀了我”这几个字眼时,被撕破,产生出微妙的情绪变化。
那个时刻刻,她的眼神中会闪过一丝决绝,又似乎夹杂着一丝解脱的渴望,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太久、渴望自由的鸟儿,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这变化稍纵即逝,快得羿逸安都没来得及好好观察,就已消失不见了。
成亲那日,是文可烟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