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叹了口气，“那怎么解释林向榆会知道这么多各战区的事情？”

“这又不是机密，说不定就是他有意收集的呢？”傅见秋道：“而且，我认为机密泄露，也比沈明渊存在的可能性要高。”

宋微其实也有过这个怀疑，说不定林向榆就是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战区内的一些事情。

精神上的疾病直到现在都没有攻克，有些病人就是能脑补出一套完整无缺的逻辑，就连每一天的记忆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但宋微回忆起林向榆那天的神色，仍是放不下心头的怀疑。

宋微道：“再信一次吧。据林向榆所说，这次的军训会出现一只二次变异的异兽，我们照常筹备，如果确实发生……”

傅见秋无奈：“好吧，如果你坚持，那我们就再试一次，我会安排做好接应，如果确实有二次变异的异兽，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

*

“这次的军训，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宋微缓慢地说：“不管我再怎么强调，拿出再多的证据证明沈明渊并不存在，你都不肯相信，对吗？林向榆。”

林向榆差点死在这一次军训里。

异兽没有二次变异。

但也正因为该变异的异兽没有二次变异，似乎给林向榆带来太大的打击，他当场愣在原地，如果不是作为队友的于舟遥扯了他一把，他不死也是重伤。

林向榆失魂落魄，队伍中少了一个战斗力最强的队友，多了一个一心求死的累赘，随泱没有办法，只能启动云雀，提前结束军训。

从军训区出来后，随泱气急败坏，一撸袖子就想扇他。

“随泱、随泱！”于舟遥赶紧拦住她，“别冲动，随泱，老师们都看着呢。”

随泱用力挣开于舟遥的束缚，她跺了跺脚，气狠了以至于破口大骂：“林向榆，你不想活了吗？”

林向榆神色呆滞，倒真像一具死去的行尸走肉。

他忽然苦笑一声：“他不在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拔出配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老师们吓了一跳，一拥而上迅速制服了他，注射镇静剂后，将他送进了医务室。

距离林向榆上一次发病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他太久没再发病，所有人没想到他不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学校通知了家长，在林向榆父母到来之前，宋微单独与林向榆谈话。

她语气尽量放得轻柔：“好吧，就算你不肯信，那我们就把这当成一个平行世界。你有机会体验全新的人生，这是多难得的机缘，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林向榆因镇静剂的作用无法动弹，只有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他声音沙哑，固执地说：“这不是平行世界，这个世界是假的。”

没有沈明渊的世界，绝不可能是真实的世界。

沈明渊是他愿意相信世界真实存在的唯一锚点，是他全部信念的寄托。

面对心理出现问题的学生，宋微知道只能顺着他的思路：“你的父母是假的，他们对你的爱是假的吗？你的队友是假的，他们对你的担忧是假的吗？随泱很担心你，你被送到医务室之后，随泱都吓哭了，你知道她的性子。”

随泱一向自信又骄傲，让她哭比让她死还难。

“还有你的父母，他们接到学校电话之后，已经买了最快的票过来。林向榆，有很多人都很在乎你，他们都是假的吗？”宋微温声道：“你能感觉到的不是吗？你能感受到痛，感受到爱，感受到时间流逝，感受到点滴变化。如果这些你都能感受到，那就把这当做真实的过一生又如何？”

林向榆喉咙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次离奇的穿越是在他遇到沈明渊之前，他一定会感谢上苍对他的优待。

可是现在他已经遇见过沈明渊了，斯人若彩虹，见过了就忘不了，以至于难以忍受没有这人的生活。

宋微看到林向榆这样抗拒的样子，知道他不想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想想吧。”

宋微铩羽而归，她走之后，随泱和于舟遥这两个林向榆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也来了。

林向榆自杀虽然未果，却着实把他们吓到了。

“林向榆，”随泱原本想要道歉，但看到林向榆这一幅拒绝交流的样子，没忍住带了些委屈和怨言：“沈明渊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你为了他，连我们、连你的家人都不要了？”

林向榆终于睁开眼睛，因为哭了许久，眼里满是通红的血丝。

随泱一看到他的眼神就慌了一下。

太平静了，也太空旷了，好像再也倒映不了任何一道影子。

林向榆说：“我不是接受不了明渊不在了。明渊教过我，要为自己而活，即使他发生意外，活着的人也要勇敢地走下去……我可能只是接受不了，沈明渊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世界。”

“有什么区别！”随泱悲哀地问：“有什么区别呢？”

于舟遥看到他这样万念俱灰了无生趣的样子也十分难受，他哽咽地问：“我们能为你做什么？林向榆，你把沈明渊当成朋友，我们也一样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我们可以装作沈明渊来过，就当是为了我们……不要这样……求你，不要这样……”

“我……”林向榆看向两人盈满泪水的眼，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林向榆仍是动弹不得，他神色几经挣扎，片刻后，他颓然地说：“我不会再寻死了。”

“真的？”于舟遥脸上还有泪水，忽然露出惊喜的神色，显得有几分滑稽，他却浑然不在意，乐得跳了起来：“太好了！”

林锋和向晴也迅速赶到，他们一路奔波，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就直接冲进了医务室。

“向榆！”向晴见他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腿一软跌坐在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别过脸，悄悄擦去眼泪。

林锋把她扶起来，担忧地看向林向榆：“儿子，第一军是不是克你？要不我们不读了？”

他们不能理解心爱的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自从林向榆考上第一军就多灾多难。

林向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爸，你不是很骄傲我能考上第一军吗？”

“但是没有什么比你重要，向榆。”

完满的家庭，爱他的父母，坚定的友情，可以预料到的锦绣未来。

多好的世界啊。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沈明渊，他不可能幸福地过完一生。

*

林向榆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了看光脑，才刚过十二点，他的闹钟还没有响。

房间内一片漆黑，但是他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林向榆还是自杀了，然后他从梦里醒了过来。

看极光的时候，林向榆以说笑的口吻对沈明渊和于舟遥说起这场梦。

沈明渊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在这样的世界过完一生？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人生吗？”

林向榆笑了笑，正要回答，忽然看见天幕被一道翠绿的光束划破，随后万千流光倾泻而下，将夜空染成流动的翡翠色。

“明渊快看，是极光！”他大声喊道，“我们等到极光了！”

沈明渊的注意力被绚丽的天空吸引，仰头欣赏起来。

林向榆望着他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地答——因为你啊，明渊。

能够救赎我的从来不是错误未曾发生，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