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用浮空岛的传送法阵直接到达万剑山附近并非难事。但凌安怀选择了直接出现在万界山谷。

万剑山周围，最好方圆数万里都不要有人烟。

凌安怀自然不会一个人来。她命手下的人将万界山谷里承天峰的人尽数请走，派人逼走附近凡人的国度。

到底是对这里有感情。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留痕了过去的美好。

澜王朝，万界山谷，承天峰，四十二峰……她的过去都在这个小小的九州。可她的未来，偏偏在遥远的上界。

澜王朝一片混乱，突如其来的白面具修士肆意释放法术，将京城破坏，将房屋砸毁。但凡有反抗的，一律斩断四肢，以儆效尤。

迫不得已，凌王爷带领京城百姓南下。将自己的妻儿托付百姓后，只身与那十名修士周旋。

这些白面具当然不会对凌王爷下手，只是负责驱赶人群。凌王爷也看出其中端倪，只是策马紧随。

他没有那般身手。但他总觉蹊跷，这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修士，看上去至少都金丹以上，突然出现将人驱赶，却不取人性命。

万剑山雷声炸响。凌王爷一个激灵，联想到最近日子骚动不安的万剑山，再看这些修士，时不时注视万剑山的方向，此事定是与万剑山有关。

凡人在此，只会碍手碍脚。凌王爷是聪慧的，调转马头，协助白面具驱人。

此时，凌安怀悬立承天峰顶。承天峰如今已是九州第一宗，主峰矗立着一尊多人塑像，其中三人气势如虹，正是当年尚还只有十几岁的他们三人。

持剑傲视的封琚月，立枪怒容的顾修，以及自在逍遥拨弄灵丝的她……

塑像有八分像，姿态，神情浑然一体。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才来到这个世界十余载的凌安怀。

“主人，”桃霁岚飘然出现，吸收八瓣角花母株晶核的她，已是半步合体，“附近传来空间波动，应当是封琚月。”

“叫秦婠以和尘天生去周旋，你负责看管好顾修。”

“那姓忽的女子……”

凌安怀的目光飘向长生天的方向：“随她，爱去哪里去哪里。”

“给她自由。”

封琚月刚出现在万剑山附近，便闻黑云雷声滚滚。

随她一同来的，有东巽，李摩诃，魏槐。

算起时间来，他们其实离开九州没有那么久。但再度回来，恍若隔世。

封琚月没有急着踏入万剑山，她的出现如此明显，必然会派人来围追堵截——秦婠以和尘天生已经来了。

秦婠以可拴不住尘天生这好战的疯狗，祂现身后直接提剑直奔封琚月。

东巽及时出现，挥手接下尘天生的剑，并将祂引去他处。

李摩诃和魏槐两人加起来也没法和一个秦婠以斗，她们职责不在此，便直奔万剑山。

境界再高的人，进入万剑山修为都会被压低。只要秦婠以敢追来，到时候比拼的就是纯粹的□□技艺了。

封琚月拔出饮月剑，同秦婠以对峙。

凌安怀落在承天峰上。雪痕深厚，没过膝盖。

宵云宗的门生都被白面具赶走了。这些门生没有一个是胆小的，就算境界比自己高，也是拔剑冲了上去，喊着凌安怀她们的名字，抚摸过塑像，一个一个冲上去，悍不畏死。

灵修院保存得完好无损，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来打扫。

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回到这里。

“凌安怀——”忽阑子被白面具扔到了承天峰，这是她自己要求的，“你到底要做什么！在上界为非作歹我可以视而不见，你回到九州还要继续上界那样的暴行吗！”

没有什么，比同伴不理解你更痛苦了。

但是，凌安怀走的路，注定不为人理解。

无所谓。哪怕同伴都恨自己入骨，哪怕和爱人反目成仇，这条路她也会坚定不移走下去。

“忽阑子，我曾问过无数次，你们信我吗……”

凌安怀喃喃间，拔出吹云剑。

忽阑子咬牙，看向一旁被白面具架着的昏迷不醒的顾修，眼眶越来越红。

灵修院里，她自己何尝没有留下过痕迹？

喂过灵鱼的池塘，嬉戏打闹过的庭院，偷懒躺过的藤椅，棋子对弈时的卧室……这里不仅有封琚月和凌安怀的回忆，还有她和他们的……

忽阑子扯出那根镶嵌了龙筋的长鞭，现在应该叫龙鞭了。龙鞭飘着白光，映在忽阑子脸上，将她发红的眼眶和落下的眼泪清晰显现。

“信不信，有何用？生灵涂炭早已成定局，你凌安怀犯下的滔天过错岂是我等能代替天下人原谅的？”忽阑子自知是不敌的。

但是，拖延凌安怀她还是能做到的。

凌安怀的眼睛，以及流不出眼泪了。她只能极度疲惫，极其无力地朝忽阑子看去。

“我已经让人给你自由了，你为何偏偏又要缠来？”

“自由是自己争取的。旁人施舍来的自由，可不是真正的自由——”忽阑子说着，龙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教会我这个道理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凌安怀连提剑都不需要，灵力化形的手掌自然替她接下龙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