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成都传来消息,魏延赶在正月之前回到成都了。”我转移话题,“先生怎么看?”
星寰平静地回答:“蜀中必乱。说不定,我等不必为伐蜀煞费心思了。”
我眉峰一凛:“当真?因为那个……魏延脑后有反骨、日久必生二心?”
星寰笑了,很明显的笑:“这话从何而来?予不曾听说。魏延其人,善谋略、性勇武,实乃一员良将。然恃才傲物,自视甚高,不愿久居人下。诸葛亮在时,尚能令他安分守己。如今没有了诸葛亮,蜀汉朝堂恐怕无人能够压制魏延。”
我想起历史上魏延和杨仪二人在诸葛亮死于五丈原之后爆发的冲突,以及魏延的惨烈结局,试探着问星寰:“蜀汉朝堂之中若无人能够压制魏延,那会不会……”
“所以予断言,蜀中必乱。将军只需静观其变。”星寰悠然地说。
倘若蜀汉不攻自乱,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好事,伐蜀的难度势必大大降低。前些日子曹植在给我的信中提到,青州、徐州一带今冬旱情已成气候,恐怕影响来年的春耕夏收。这些地方都是小麦产区,如果真的遭遇旱灾,定然不是好消息。
思索片刻,我又道:“魏延入成都,给蜀汉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影响姑且不论,我只担心关氏一族的安全。当年我伪装身份潜入蜀地,对我帮助最大的人,除了赵云就是关兴。赵云已经寿终正寝,我对他的儿子也没有什么亏欠的。可是关兴,我实在欠他太多。如今关氏式微,无论如何,我想尽力保住他们一家的血脉,保住关银屏。”
星寰颔首:“将军是心善之人。”
我暗中咬了咬嘴唇,不得不把话挑明:“先生觉得,我是否需要做些什么?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次入蜀了,可我又实在不放心……”
星寰依旧淡淡地说:“将军实在不放心,可寻觅可靠之人潜入成都,蛰伏下来,暗中照护关氏一族,以备来日之需。”
我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我没想到。不过这个人选要求有点高,需要有隐藏身份长期潜伏、随机应变的能力,要沉得住气,还要关键时刻果断,谋略和武力都不可少,需要好好挑选一番。”
星寰微微一笑:“将军身边人才济济,不难挑选。”
我们又聊了些闲话,说到曹植入京朝贺正旦,不知能不能带回些新的消息。魏延离开汉中之后,不知司马懿会不会对兵力部署做出调整。按照司马懿的个性,应当是不用担心他会冒进。
夜更深了。眼见子时即将到来,炭盆的火看着有些微弱,我起身过去添炭,重又将炭火拨旺。
星寰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将军,事到如今,将军是否怨恨予?”
我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拨火棍,慢慢站直了身体。
恨么?自然谈不上。或许,还是有些埋怨的吧。为何选了我来做他的执行人,为何将我从原本安逸的生活中拉到这里,为何不能保全我的弟弟,为何不能让我轻松一些……
我握紧了手中的拨火棍,坚定而清晰地回答:“不恨。”
我缓慢地转过身子,不出意料与星寰四目相对。屋内昏暗的光线中,他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沉,如同浩瀚无垠的深空。屋外不知名的远处,隐约似乎传来爆竹声声。
我放下拨火棍,转身走回星寰面前,撩起衣摆,双膝跪地,郑重地对他行了叩拜一礼。
星寰双手来扶我:“将军这是做什么?予受不起如此大礼……”
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诚恳地说:“先生值得。因为有先生,我才有如今这样的人生。我不后悔与先生相遇,更欣喜于被先生选中。哪怕这条路充满荆棘坎坷,最终并不一定能够如我所愿……”
我轻轻阖眼,旋即张开,重又与他对视:“若是没有先生,我便不会与曹叡相遇。不管我跟曹叡以后会如何,至少,我为此感激先生。”
星寰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复杂,沉默片刻,轻声道:“予不能为将军保证什么。但予可以承诺将军,予会尽力。”
我在除旧迎新的爆竹声中重重叩首:“谢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