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一阵嬉笑声,有清清凉凉的手拂过我的颈子。我心中一惊,接着眼前云开雾散一阵明亮。色彩鲜亮的桃花树下,一白一黑的两个身影相对而坐,白衣人执黑,黑衣人执白,正在对弈。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进入了某种幻境,慢慢地走上前去,想着不要打扰仙人对弈。然而定睛细看,我险些叫出声来。
对弈那两人都不是什么陌生人。黑衣人是星寰,而那白衣人赫然正是诸葛亮!
我惊悚地捂住了嘴,瞪大眼睛来回看他们。两人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专注力完全放在棋局上。
以我的棋力,很容易就能看出,两人的对弈并不轻松。白子略占上风,但也只是微弱优势,很难对黑子形成绝对碾压之势,甚至还一度被黑子反制。棋局之凶险,局面之焦灼,令人大气不敢出,不由自主地被棋局牵动心神。
好在,不知过了多久,白子总算稳扎稳打,破了黑子的优势,逐渐扩大阵地,终于逼得黑子放弃挣扎。
“我输了。”黑子落入盘中,诸葛亮“呵呵”笑着,两根手指捻着胡子,还是那副令人不爽的胸有成竹模样。
星寰也放下手中的棋子。他没有笑,清秀俊美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看不出什么喜悦,当然也看不出什么悲伤或是痛苦。
所以这到底是我的梦境,还是他们两个人的梦境?在梦中与星寰相见对我来说并不稀奇,但谁要平白无故梦见诸葛亮啊!
不管怎么说,把对方的首级腌制示众之后再与本人相见,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地狱的。
在我站在原地纠结于“他们到底能不能看到我”这个问题时,诸葛亮忽然转身朝向我,呵呵笑道:“若十年之前就能认出你是谁,我断然不会让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夏侯称。是我输了,守恒兄。”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果然不是个普通的梦境。
“孔明,愿赌服输,你方才承诺过了。”星寰不紧不慢地收拾棋局,悠悠然说道。
诸葛亮“呵呵呵呵”笑个不停,边捻须边点头:“愿赌服输。是呵。愿赌服输。我的棋局虽然已经终了,却将你拖入这万丈红尘,再无法抽身而退。我诸葛孔明也不算输了。”
星寰面无表情,手上收纳的动作不停,脸色却似乎有些苍白。
我想起他昏迷不醒的模样,又想起他胸口那处奇怪的伤,忍不住拳头硬了,大声喝问:“你是什么意思?星先生的伤是你造成的么?”
诸葛亮看着我,眼中掠过一丝狂热:“是你造成的呵,夏侯称。不是因为你,守恒兄何至于此?”
“叔权。”星寰的音量骤然压过诸葛亮,目光倏地看向我,“败军之将,多说无益。快些回去吧。”
“先生!”我朝他奔去,“一起走!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跟诸葛亮在一起!”
诸葛亮负手而立,看着我奔到星寰面前抓住他的手,边笑边摇头:“守恒兄,你果然要选这条路?”
星寰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细腻,质感如玉。我抓紧了他的手,用力拉他,像是生怕被他拒绝:“我们走吧,先生。一起回去。”
星寰抬眼看向我,轻声问:“叔权,你不怪我了么?”
我心里狠狠地疼了,喉咙瞬间发紧,哑声道:“先生此言令我羞愧。该是我问先生,能否原谅我的无礼与幼稚。先生还愿意帮我么?”
星寰没有回答,微微地笑了。那一刻,眼前的幻境忽然分崩离析,碎裂成漫天飞舞的花吹雪。我听到了诸葛亮深深的叹息声,回荡在虚无与绚烂交织的幻境的残像中。
我倏地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星寰,刚好与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相对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