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仍然有成堆的军务在等着我。曹植率军从宛城集结而来,增加的军营、日常的给养,新造的战船、追加的武器,所有这些费用加起来,钱从哪里出、人力从哪里出、工程进度和质量的把控,所有这些事都被星寰分门别类打理好。后方的江陵也在沈钟的带领下竭尽所能地提供支持。偌大一盘棋,被星寰整饬得井井有条。
总而言之,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需要我亲自过问处理的事。但有一件事需要等我拍板,就是将诸葛亮的首级送去京都洛阳。
这颗首级意义重大。当时在成都,筚红棘将诸葛亮斩首之后,一直牢牢将首级攥在手里,无论蜀汉如何拼尽全力来抢都绝不放手。等到了巴郡,首级开始出现微微腐败的迹象,我只能下令按照惯例,打造一个木盒,以盐腌渍。
从前在史书上看到类似描写只觉得残忍。如今轮到自己身上,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以这个时代的防腐技术,用盐是成本最低、效果也最好的。若不这么处理,等送去京城,早已烂成腐肉白骨,谁知道是不是诸葛亮本尊。
之所以带到永安再送出,也是为了让永安城的军民百姓们也能亲眼目睹,振奋军威。说白了,就是耍威风。永安不像江陵,收复的时间较短,之前被蜀汉长期经营,曾经一度还是刘备的行宫所在,对蜀汉的感情还是比较深的。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诸葛亮的首级,无疑是给了还对蜀汉抱有幻想的人最后的致命一击。
我下令,在永安府衙前搭建一个木台,将诸葛亮的首级展示七日。七日之后,封存起来,专人送去洛阳。
听起来很残忍很野蛮。杀人暴尸,尊严尽毁。可是一想到我的弟弟躺在棺材里,我什么狠心都能下!
诸葛亮首级展示的第三天夜里,果然出事了。
这是一个雨夜。从下午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夜间逐渐增大。我暗中命令荆楚兵加强戒备,增加埋伏兵力,自己对外宣称身体不适,早早闭门谢客。
实际上,我跪坐在自己的卧房中,在黑暗中一遍遍擦拭着我的环首刀。
十余年来,跟过我的刀不止这一把,可这把刀是我目前用的最顺手的。它是马钧帮我打造的。经我提议改进了炼铁方法之后,魏国的铁器质量整体都有了大幅提升,武器也是一样。这柄环首刀削铁如泥、刀身坚韧,又是完全按照我的握刀习惯来打造,格外趁手。
我本想日后也给夏侯和定做一把,如今再也用不上了。
而那些在我的征途之中离开我的刀与剑,也都各得其所,去了它们应有的去处。
擦到不知多少遍,门外忽然传来响动。亲兵来报,说有人试图偷抢诸葛亮的首级,已经被全数击杀或者擒拿、无一漏网。
我抓起环首刀倏地起身,拉开房门:“带我去见。”
雨声飒飒,天地寂然。我拒绝了亲兵为我撑伞,与他们一样,冒雨来到府衙外的广场上,血水已经被雨水冲得淡了。地上躺着数具尸体,粗略一看不下十人。还有三个人各自负伤,被按着跪在一旁。
荆楚兵的小队长向我汇报,一共击杀十一人、擒获三人。这些人身手都不错,应该是专门养的死士。我方没有死者,有几人受轻伤。
我扫了一眼幸存三人,走到看起来像是为首的一个,用我的环首刀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看着我。
那人眼中满是怒火,头上伤口流出的血被雨水稀释,满脸都是淡红,睚眦欲裂。
“谁派你们来的?”我冷冷问道。
那人当即“呸”了一声,大骂道:“夏侯称!你这卑鄙小人,如此侮辱诸葛丞相,定然不得好死!”
我冷笑一声:“哦?‘诸葛丞相’?看来永安仍有蜀贼余孽,是我不曾清除干净。”
那人不停地骂,我只冷笑看着他,也不让亲兵动手干涉。等他骂累了告一段落,我冷不防开口:“我记得你。你不是李严从前在时的亲兵么?我以为你早就死了,原来竟然躲藏到现在,挺有本事啊。”
那人神色一僵,我便知道我没有说错。我自负记忆力还不错,当时在李严身边又待了那么久,对这人还是有印象的。
我笑,刀尖慢慢下移,抵住他的喉结,慢条斯理道:“你能躲这么久,定然有人暗中资助庇护。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随即,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那人意图咬舌自尽之前,卸了他的下颌骨。
“三个人都带走,交给熊炎。”我任由雨水冲刷,冷冷看着他们,像在看三具尸体,“告诉熊炎,我只给他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