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开道,我被架在他们中间,诸葛亮被黑衣人贴身簇拥,浩浩荡荡从后堂又回到前厅。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前厅已经狼藉遍地,食案被打翻,菜肴茶水凌乱泼洒,显然经历了一场混乱。
赵广站在角落里,被几个士兵护住,小脸煞白。看样子赵统并没有把今晚的布置同步给他的弟弟。
司马昭和我一样,早已被士兵控制住,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被士兵架着,也是软绵绵的看起来没力气,脸上有血,身上也有几处衣衫破损。
见到我,司马昭愤愤大叫:“叔权哥,我们上当了!”
我心想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必当众喊出来了,丢脸并且于事无补,沉着脸没有回应他。转眼一看,却见夏侯和呆呆站在一旁,不说话、不动弹,身上脸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有人去看管他控制他。他就好像置身事外一样站在那里,与现场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心里一沉。这是什么意思?夏侯和没动手?刚才司马昭动手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且住。”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士兵们停住脚步,原地不动了。
诸葛亮走到夏侯和面前,抬起手臂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你做得很好,义权。”
我看着眼前一幕,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司马昭的叫骂声夹杂着哭腔,大声嚷嚷:“诸葛亮你这个混蛋!你对阿和做了什么!你把阿和还给我!”
诸葛亮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神色傲然,悠悠道:“弃暗投明,人心所向,司马公子为何不愿承认是自己跟错了人?”
司马公子?所以他是连司马昭的身份都已知晓?
所以……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夏侯和,我的亲弟弟,我饱受煎熬冒着风险深入敌后寻找的弟弟,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夏侯和没有看我。
他低着头,半个身体都被诸葛亮挡住,始终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司马昭。倒不如说,他站在诸葛亮身边的样子,像极了被对方所庇护。
我在沉默中被士兵用麻绳捆绑,和司马昭一起被丢上马车,在严密的看管下被带到了某处牢房。铁链哗啦作响,牢门轰然落下,隔绝了天日。
这一夜仍未过去。
被关进牢房时,我和司马昭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但麻药的作用还在,仍旧无法活动自如。我俩瘫在牢房里,一边一个,每人躺在一堆潮湿的稻草上。过了不知有多久,我听到司马昭的啜泣声。
渐渐他的哭声越来越大,我的身体也逐渐恢复知觉。等到手脚能动了,我艰难地爬到他身边,看到司马公子脸上眼泪鼻涕混着血水,一塌糊涂,忍不住心里发酸,拍拍他的后背,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马昭断断续续地告诉我,我离席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以为我是去方便。过了没一会,夏侯和起身说要去方便,他也没在意,席间就只剩下他跟赵广两个人。
司马昭是在筷子掉地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不觉开始麻痹。他夹了一口菜,还没送到嘴里,发现手臂酸软,筷子连菜一起磕在食案边缘,随即掉落在地,发出连串轻响。
在赵广面前,司马昭感到有些尴尬。还没等他开口化解气氛,他发现自己的腿脚也开始麻痹,身体沉重不听使唤,整个人只想往地上瘫倒。
他感觉不对劲了,像我一样马上去掏匕首,虽然武器在手但也完全无法起作用。十来个黑衣人从房梁上、从房门外瞬间涌入围攻他一人,他被生擒只能归因于对方无意下杀手。
挂彩的司马昭最终在药效发作以及相差悬殊的人数对比面前被迫束手就擒。尘埃落定之后夏侯和才从外面回来,脸色苍白,面对他的质问一言不发。
司马昭哭得停不下来:“叔权哥,你说真的是阿和出卖我们吗?他不要我了、不要大魏了么?可是我们之前在酒楼的时候,他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我拥着司马昭聊做安抚,轻声问他:“那次他怎么说?他有跟你提过诸葛亮么?”
司马昭摇头:“他从来没说诸葛亮对他怎么样。时间有限,都是我说、他听。我亲吻他,他也不拒绝,可是好像……好像……”
我冷静地说出残忍的话:“好像没有从前那么热情了?阿昭,你们两个,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吧?有没有谈过以后打算怎么样?”
司马昭红着脸低下头,抹着眼泪摇头,鼻音浓重:“我父亲和兄长不可能同意。所以,我只想眼前跟他快快乐乐的,不敢想以后。”
他忽然像是自己想到了什么,抬头看我:“叔权哥,阿和他该不会是因为我不能承诺他相携白首,所以投奔了诸葛亮?”
我怒道:“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情小爱背弃国家大义之徒,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这么教过他!”
司马昭又哭:“那他是为了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