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没有窗户,杜绝外来的风,里里外外喧嚣远去,时间仿佛静止,柔和、暖色的灯由头顶洒落,周围浅浅蒙上一层柔光滤镜。
哪里没有颜色,家里亮堂堂的。
“我知道你为不公开这件事生气……”
话说一半急刹车,绘里流露出诧异的神情,随后紧接着惊慌、恐惧,无数种可能性设身处地着想,拼凑成许多不愿见的画面,各种负面情绪压过来,瞳孔快速朝四周方向转动,视野不断涣散。
“诚士郎,手为什么受伤了?”
“你下午出门了?”
说到后面尾音拉高,逐渐失真,终于发现米菲兔手上故意留的创口贴,诚士郎解释:“我想在你回家之前缝好校服外套的扣子。”
“因为我出门了。”
她出门不在家所以才导致他受伤的。
期待的夸夸没有到来,知道他受伤绘里的反应大概率是心疼,可盖过心疼,先行溢出来的,是她浅显易见的难过,米菲兔宕机,都说了游戏不要代入现实,没有嘎啦game那样弹出来三个对话框让你选,什么都代只会死路一条。
现实永远给予一击重拳并打出隐藏结局。
他试着找补:“那个,缝……”
“我看看。”
小心翼翼揭开,面对再晚点去医院就愈合了的伤口她沉默,只是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旁人看来放着不管几天便抛之脑后,用诚士郎的思维逻辑,相当于游戏角色每秒自动回复的hp,不用管总会回满。
她不听他解释,固执的,极度偏执陷入纠结和自责的情绪中:“……我就知道。”
“我不该离开你的。”
握住他手背,抵在自己额头,类似西洋国家某种虔诚的仪式,诚士郎碰到她皱起的眉心,无言轻轻揉了揉。
没事的。
他这么说。
“要比我对待你那样,加倍珍惜对待自己啊,手受伤的话,很多事都暂时不能做了。这次运气好,下次呢?诚士郎老做这些不考虑后果的行为。”
此刻她脑海忽的联想到一个片段。
天空磅礴大雨,压抑灰白的背景,少年挥拳蓄力砸向大门,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滴到鲜血淋漓的手上,模糊了鲜红色,惨不忍睹。
……那绝对,非常痛。
光想象这几秒画面,她的心尖就开始密密麻麻泛起痛感,大片大片铺散开,眼眶热意上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哽咽,须臾间她串联起在甜品店时想通的某个道理:“小时候我总喜欢炫耀,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运动,黑板报,作文比赛,只要想做什么都能做好,我一直以这样无所不能的哥哥作为动力前进的。”
“但是,如果说。”
“如果这个过程很痛苦,要背负谩骂,被质疑,被误解,不被所有人看好,虽然有即使这样也要做的理由……”话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理智和情感相互摩擦碰撞,无论如何。
“那不做第一也是可以的。”
击溃理智情感占据上风,很快绘里反应过来她刚刚讲出的话有多越界,不尊重他人,看轻别人的梦想,否认目前为止做出过的所有牺牲和努力,话语力微言重,起源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束缚,那又怎样?
糸师凛妥协做出的那些,他哥哥看到了会心痛吗?
妈妈爸爸会心痛吗?
成长这条路很难很难,难到其实,没办法说出口。
“哥哥,为担心着你的人,再多考虑考虑,凪诚士郎从来不是独自在战斗,所以说,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能伤害自己作为发泄媒介。”她将创口贴缠回去,认认真真封好。
诚士郎说好。
他说,我答应你。
这样说的话一定……
闻言他的妹妹破涕而笑,眉眼舒展开:“每次做错事后才说什么都答应,要把所有你不能做的事前提先约定好吗?”
她一定会重新展露笑颜的。
没错。
除了一点他没法堂堂正正答应,他也不打算指出,绘里喜欢的是任何事得心应手,把控在理想得分区域,什么事都能难不倒,什么事都有办法解决,全方面全能的天才哥哥。
不完美的话,配不上她吧?
凪诚士郎其实。
不想变成她的不完美。
“……哪怕不当天才也行。”可是她却说出了他意料之外的话,“诚士郎不是天才也没关系,倒不如说那样更合我的意,天才都是很辛苦的,没有规定有天赋的人必须承担责任,那样好奇怪。”
假如世界只是设定好的程序,所有人按规则运转。
那样才是真真正正的无趣,没意思,厌烦透了!
必须承认生命的不完美性,从而不断探索不断体验的这个过程,叫做人生。
“对不起,我没想阻止诚士郎成为更好的人,嘛,做哪种决定都没关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被嘲笑不被骂异想天开的根本不能称之为梦想啊!
她眨眨眼睛,语调轻快很轻易跳跃话题:“不过你私自开播的事我会追究的。”
米菲兔0x0诶?
“至于评论……很介意?”
“不如白宝论坛说你和玲王的言论过分。”
……哪哪都有玲王,附上他惯用的表情包‘我会永远视/奸你们,永远永远……’,绘里叹气:“那为什么生气,到底介意哪点你要告诉我我才明白。”
凪诚士郎给出的答复让她对着煮熟的鸭子思考三天想不出来死法:“照片,红毛怪拍的。”
噢。
原来如此,拍日常照的缘故,在诚士郎的认知里,把‘绘里’和‘小茈’区分的很清楚,对此他不太愿意将给她拍日常照这份特权拱手相让,‘凪茈’的身份加入,他还没彻底习惯并转换思维,下意识只觉得被冒犯。
“吃小千的醋未免太没道理?”
“没说不可以。”
“诚士郎,你稍微得习惯……”
“下次我会试试的。”他顿了顿,“尽量别去在意。”
最后几个音节说得那么艰难,如梗在喉的感觉,绘里偏偏吃这招以退为进,兄妹间彼此看破不说破,心里博弈的小游戏:“我回来的时候外面飘小雨,毛绒绒的,准备一下等等跟我出门。”
“去哪里?”
“拍照,既然介意就自己给我拍。”
绘里捏捏他的脸,她总爱做这种小举动,没办法此男太恶劣必须狠狠拿捏,语气多少带些‘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无奈,“我先重新补个妆。”
说罢准备怀中抱妹惊坐起,又问:“那个,不管它吗?”
诚士郎平静回应:“嗯,不用管它慢慢会下去。”
听上去像什么习以为常,男生嘛,抱以‘理解万岁’的心态她顺手整理他乱糟糟的额发,估计床上打滚导致的,露出被刘海遮住的半边眼睛,无精打采,目光交汇那一刻,他仓促挪开视线,迟疑半响还是转回来。